這邊永琪屋內三人深夜議事未定，晴兒的廂房里，卻是一派安靜柔和的閨中景象。
夜深人靜，屋內燭火溫溫柔柔亮著，褪去了院中血腥肅殺，只剩幾分暖意。
小燕子撐著下巴趴在桌邊，眼皮耷拉著，小聲嘟嘟囔囔︰“怎麼這麼久還沒說完啊……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
晴兒坐在床邊，聞言淺淺笑了一下，語氣溫和寬慰︰“他們定是有要緊大事要商量，自然說得久些。小燕子，你過來床上靠著睡吧，我看你眼楮都快睜不開了。”
小燕子輕輕搖了搖頭，眉頭微蹙，心底始終懸著一塊︰“我睡不著，心里不踏實。”
“別擔心了。”晴兒柔聲安撫，“眼下我們什麼都不用多想，護住自己、好好待著，不給他們添亂，就是最好的幫忙了。”
一旁坐著的婉寧也輕輕點頭，跟著溫聲勸道︰“是啊小燕子，你就別憂心忡忡了。”
小燕子依舊撅著小嘴，兀自琢磨著方才打斗的細節，小聲嘀咕︰“我就是在想，剛才我那鞭子要是纏住他的腰就好了，那樣他肯定就使不出那麼大勁兒，不會把我甩飛了……”
這話一出，屋內晴兒、婉寧、明月、青禾幾人齊齊一怔，皆是無奈翻了個白眼，一時哭笑不得。
都什麼時候了，旁人都在憂心殺機前路，唯獨小燕子，還在糾結自己剛才的招式差了一點點。
幾人有一搭沒一搭閑聊幾句，夜深困意翻涌，緊繃了半夜的神經終于松弛下來，個個都撐不住了。
明月率先躺倒在床上，沒多久便淺淺打起了呼嚕。青禾倦意上頭，直接趴在桌邊沉沉睡去。晴兒靠在床桿邊，閉著眼調息小憩，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唯有婉寧毫無睡意。
她靜靜坐在一旁，目光落在趴在桌案上熟睡的小燕子身上。
燭火柔光落在她臉上，襯得她眉眼干淨澄澈、肌膚瑩潤白皙。睫毛縴長卷翹，靜靜垂落下來，像兩把柔軟的小羽扇。鼻頭小巧粉嫩，唇瓣天然紅潤，哪怕只是靜靜趴著熟睡，也透著渾然天成的靈動明媚，生得極好看，干淨得不染半分塵埃心事。
婉寧靜靜看著這張純粹明媚的臉龐，心底卻慢慢泛起一絲酸澀悵然。
她總是忍不住想起，每一次、每一回，永琪看向小燕子的眼神。
那里面有溫柔、有縱容、有偏愛、有旁人永遠得不到的特殊在意。那樣的目光，炙熱又柔軟，從來不屬于旁人，唯獨給了小燕子一人。
心底淺淺的難過，細細密密漫了上來，無聲無息，無人知曉。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爾泰緩步走了進來，腳步極輕，生怕驚擾了屋內安眠的眾人。
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桌前熟睡的小燕子身上，方才議事時滿身的沉冷肅穆瞬間褪去，眼底悄然漫開一抹溫柔至極的寵溺笑意。
他放輕腳步走上前，小心翼翼俯身，穩穩將熟睡的小燕子打橫抱起。
動作輕柔穩妥，半點不曾驚醒她。
爾泰抬眸看向一旁清醒靜坐的婉寧，低聲輕道︰“我先帶她回去歇息。”
婉寧輕輕點頭，斂去眼底所有心緒，神色溫和平靜。
爾泰抱著懷中小小一團的小燕子，轉身邁步，緩緩走出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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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深，整座賀府歸于寂靜，唯獨沈清漪的廂房還亮著一盞昏黃燭火。
方才刺殺肩頭所受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衣料被血漬浸染大半。屋內別無他人，唯有柳硯之立在榻邊，拿著傷藥與繃帶，垂眸替她處理傷口。
他動作干脆利落，手法專業嫻熟，指尖落處分寸精準，卻半分沒有尋常男女相處的溫和體恤，力道平直、神色淡漠，全然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清冷模樣。
沈清漪側著身子，靜靜看著他一絲不苟的側臉，瞧著這副毫無憐香惜玉的冷淡模樣，忍不住輕輕彎了彎唇角，低低笑了出來。
她見慣了風月場上各式逢迎溫柔、假意殷勤的男子，這般別扭寡言、嘴硬心軟的人，倒是少見得很。
“你先前不是還說，不想踫我嗎？”沈清漪嗓音輕柔，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慢悠悠開口打趣。
柳硯之眼皮未抬，目光始終凝在她肩頭的傷口上，手上消毒的動作未曾停頓半分，語氣淡得沒有一絲起伏︰“大半夜去哪找大夫？讓你流血流死嗎？”
沈清漪笑意更濃，眼底滿是了然的戲謔︰“明明是關心人的話，怎麼從你嘴里說出來，就這麼難听？”
“別誤會。”柳硯之淡淡應聲，依舊不看她，仔細清理著傷口邊緣的血跡，語氣疏離，“我沒有關心你。”
沈清漪聞言無奈輕嘖，挑眉看向他︰“你就不能對我溫柔一點？”
柳硯之手底動作穩穩當當，語氣一成不變的冷硬︰“不會。”
兩個字，讓沈清漪來了幾分興致，她閱人無數，早已看透人心細微，故意開口，精準戳中他藏得最深的隱秘︰“不會？可你對還珠格格，溫柔得很啊。”
這話落下的瞬間。
柳硯之干淨利落的動作驟然一滯。
垂落的耳尖飛快染上一層薄紅，淺淺血色藏在昏暗燭火里，不易察覺，卻盡數落入沈清漪眼底。
沈清漪眼底掠過一絲了然，繼續慢悠悠逗他︰“可惜了，人家已經成親了。”
柳硯之沒有說話，抬手取過止血藥粉，細細灑在傷口上，纏上繃帶時，指尖力道陡然加重幾分。
“嘶——”
驟然收緊的繃帶扯得傷口劇痛，沈清漪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微微蹙起眉，輕聲喚他︰“柳硯之。”
“嗯？”柳硯之嗓音微沉，漫不經心應了一聲。
沈清漪看著他故作冷淡、實則慌亂別扭的模樣，存心逗到底，笑著隨口調侃︰“要不，你考慮一下我？”
柳硯之聞言，手上動作利落收尾，飛快將繃帶打上緊實的結，抬眸淡淡掃她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冷懟︰“考慮再拍你一掌？”
沈清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