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一早的票，是一早的飞机。
票是李诗权买的，慕小江拿到手机才知道是订的飞机。
“我没坐过。”
“没坐过才要坐。”
“我恐高啊！”
“没事的，有我在你怕什么，到时候睡我怀里就不怕了。”
慕小江没坐过飞机。小县城长大，跑骑手那两年，来机场送过餐。那时候走的是外卖员通道，餐递进去，转身就走，从来没想过那道门里面是啥样。
这回，他从安检口走了进去。
包放上传送带的时候，他动作有点笨，充电宝掏出来又放回去，折腾了半天。李诗权在旁边看着，也不催，就笑。
起飞的时候，慕小江把扶手抓得很紧。李诗权偏过头看他。
“笑什么。”
“没什么。你要怕就跟我说。”
飞机穿进云层，阳光一下子铺满了整个窗户。慕小江扭头看了很久，憋出一句：“上面空气挺干净的。”
李诗权笑得肩膀直抖。
到了海边，行李往酒店一放，两个人直奔沙滩。
慕小江在沙滩边上站住了。
“咋了？”
“海水真多。”
李诗权愣了两秒，弯着腰笑出了声：“不然呢？海边海水不多，那你想啥多呢？”
慕小江嘴上不说了，脚倒是诚实的，鞋一脱就往海边走。沙子被太阳晒得发烫，踩一步陷半步。他抓了一把，看着沙子从指头缝里漏下去。
“跟面粉似的。”
“那是沙，比面粉可值钱多了。”
白天，李诗权给他拍照。慕小江站在海边，浑身僵硬，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慕小江你自然点，这里没熟人，你那么紧张干嘛！”
“我很自然。”
李诗权也不管他了，举着手机，等他不设防的时候抓拍。有一张，是他侧着头看海的样子，风把衬衫吹起来一角，反正就是专门抓拍他性感的那种照片。
慕小江凑过来看了一眼，看了很久：“这是我？”
“这是我的人。”
“服了，拍照不拍人脸的，就拍一个人的屁股，谁知道是谁啊？”
“我认识就可以了。”
晚饭在海边大排档吃的。李诗权点了满满一桌，慕小江研究半天虾，笨手笨脚地剥。第一只剥得稀烂，第二只好了点，第三只，完完整整。
他把那只虾放进李诗权碗里：“尝尝。”
李诗权吃了，点点头：“比店里剥的好吃。”
“废话，我剥的肯定不一样啊。”
慕小江的鼻子晒红了。晚上在沙滩上散步的时候，李诗权从包里翻出防晒霜，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说什么来着。出门在外，这个带有必要吧！”
慕小江这回没犟，把脸凑过去，闭着眼让李诗权给他涂。凉凉的，手指从鼻梁抹到脸颊，他连脖子都伸长了。
夜里的沙滩人很少，海浪一层一层推上来，又退回去。
“你还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什么吗？”李诗权忽然问。
“什么话。”
“你说，你永远不会爱上男的。”
慕小江记得。一个字都不差。
他看着黑沉沉的海面，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李诗权的眼睛。
“那句话，现在作废了。”
李诗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然后，在慕小江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上次跟你求婚，太仓促了，什么都没准备。”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两枚戒指，“这次我准备好了。人这一辈子，必须要有的仪式感。”
“男的戴什么戒指。”慕小江嘴上这么说，但手已经伸出去了。
李诗权把戒指给他戴上，指腹在内圈上点了点：“有字。”
慕小江把戒指撸下来，对着路灯眯眼一看。
五指山。三个字，刻在戒指内圈。
“李诗权你有病吧！你还真他妈想像五指山那样罩住我啊？”
“戴都戴了。”李诗权跪在沙子上，仰头看他，笑得理直气壮，“摘不摘？”
慕小江瞪了他半天，把戒指重新戴了回去，戴得很正。
“怎么不摘了？”
“戴都戴上了，摘来摘去，麻烦。”
“麻烦。”李诗权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沙，慕小江反正你这辈子怎么飞都飞不出我的五指山的。
海风把浪声送过来。慕小江看着他，忽然就开口了，声音不大，刚好盖过海浪。
“李诗权，我爱你。”
李诗权怔住了。
他见过大场面。急诊室里把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这会儿，他眼眶先红了。
“这句话，”他别过头去，缓了两秒，再回头的时候声音有点哑，“我等了很久了。”
慕小江伸手，把他从沙滩上拉起来，两只手握在一起，往回走。
走出很远，慕小江又开口了。
“戒指我不摘了。”
“嗯？”
“你那个五指山，”慕小江看着前面，耳朵有点红，“逃不出，我就认了。”
李诗权握紧他的手，没说话，只是笑。海风吹过来，把两个人影子的距离，吹得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