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慕小江基本没睡，翻来覆去全是李诗权那句话。想到后半夜，他坐起来抽了根烟：说就说，反正比天天被人堵着强。
第二天下午，陈浩又来了。
还是先买瓶水，扫码，然后在靠窗的位子坐下。
慕小江没等他开口，先走了过去：“陈浩，我想清楚了，今天给你句痛快话。”
陈浩抬起头。
“我不喜欢小甜妹，你放心就是。”慕小江说，“我喜欢男的。”
在货架边理货的小甜妹，抱着一个箱子，僵在那了。
陈浩愣了半天：“哥们，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男的。”慕小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所以你女朋友跟我，什么都不会有。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你要是不信，你现在就可以带她走，我绝不拦着。”
陈浩盯着他，盯了足足十几秒，忽然笑了，气笑的。
“好啊。”他站起来，“怪不得。我还搁心里琢磨了这么多天，想着怎么把她追回来，想着怎么跟你干一架。合着你是这样啊。”
“随便你怎么想。”
“我一个小伙子，跟一个喜欢男人的较什么劲啊？”陈浩踢了一脚椅子腿，“我女朋友心思搁你身上，我找谁说理去，找你打一架？人家喜欢男的，我打得过也不会去？”
“那你现在明白了也不晚。”
“行。”陈浩拎起水瓶，指了指慕小江，“你最好真是喜欢男的。让我发现你是装的，拿这话糊弄我，我照样砸你店。”
说完，他拉门走了。这回，门没摔。
小甜妹抱着箱子，一直没动。
慕小江回头看她：“该干嘛干嘛，忙你的。”
她低下头，把箱子放下来，把里面的东西一盒一盒摆上货架，摆到慕小江身后那一片的时候，手上的动作慢了好几拍。两个人一下午，一句话都没说。
晚上打烊，小甜妹换好衣服，背起包，走到门口又停下。
她转过身，压着声音问：“慕哥，你白天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慕小江说。
她低下头，又抬起来，看了慕小江很久很久，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说完，她拉门走了。
慕小江站在收银台后面缓了半天，掏出手机给李诗权发消息：“说了。照你说的说的。”
李诗权回得很快：“明天我过去。”
第二天上午，李诗权来了。
他没直奔柜台，先在货架中间转了一圈，拿了包纸巾，又拿了瓶水，慢悠悠走到收银台结账。
小甜妹在旁边理货，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就停了。
“扫码还是现金？”慕小江问。
“跟你还要钱？”李诗权把东西放下，很自然地伸手，捏住了慕小江的脸，捏着晃了两下，“这两天脸怎么瘦了，没好好吃饭？”
慕小江抬手去挡，没挡住：“别闹，上班呢。”
“上班怎么了。”李诗权没松手，又捏了一把，“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不行，你昨天就说随便，今天也说随便。”李诗权凑近了些，“说一个。”
“……想吃辣的。”
“这不就会说话了。”李诗权这才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乖。”
小甜妹站在货架边上，从头看到尾，眼睛都没眨一下。
“喝点水。”李诗权拧开那瓶自己喝过的水，递到慕小江嘴边，“站柜台费嗓子，多喝点。”
“我自己有手。”
“你手忙着呢，来。”李诗权就那么举着，不放。
慕小江瞪了他一眼，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乖了。”李诗权这才收了手，转头对小甜妹笑了笑，“小甜是吧，别忙了，过来坐着聊会。”
“不用的李哥，我理完这片就去。”
“那随意。”李诗权也不勉强，搬了张凳子坐在柜台边，就那么陪着慕小江说话，货款该对的对，账该核的核。说到高兴了，伸手揉了一把慕小江的头发。
一个上午，慕小江被李诗权捏了三回脸，揉了两回头发，喂了一回水。
小甜妹理货理得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了，站在那看着他们俩。
快下班的时候，李诗权看了眼表：“行了，我先去买菜，十二点来接你。辣的给你做，不辣的给你带一份，你自己挑。”
“行。”慕小江应了。
李诗权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头冲小甜妹点了点头：“小甜，麻烦你照顾好他，这家伙在家睡觉不老实，老踢被子，着凉了就得让我伺候。”
小甜妹还没答上话，他人已经出去了。
店里静下来。小甜妹站在货架边上，看看门口，又看看慕小江，磨蹭了一会，还是凑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慕哥……李哥是你什么人啊？你们不会是真的一对吧！”
慕小江还没开口，门口玻璃门又响了，李诗权探回半个身子：
“忘了说，我是他对象。小甜，中午的菜你有想吃的没有？没有我看着买了。”
小甜妹张了张嘴：“没，没有，李哥你随意。”
“行，那去了。”他缩回去，门又带上了。
小甜妹看看门，又看看慕小江，慢慢地点了点头：“哦……好，好，我知道了。”
她转身继续理货。
“小甜。”慕小江叫住她。
“嗯，慕总？”
慕小江到嘴边的话，停了一下。
她以前一直叫他慕哥的。
“……没事，你忙吧。”
慕小江自己站在柜台后面，回味过来他最后那句，又好气又好笑，掏出手机：
“你那句对象，非得探回头来说？”
李诗权回得飞快：“不然呢，等你开口？”
后面又跟了一条：“看吧，我说什么问题都解开了。”
“果然绝了，现在不用担心她喜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