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听，都看向了右边。
几米远的地方，地面的积雪好像被顶起来一块。
几人赶紧走过去，站在沟边看着这一块积雪，果然，又动了一下，不是往上，而是沿着深沟，往南边移动。
胡拐子瞪大了眼睛，扭头说：“老罗，他在下面钻洞！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罗老九把铲子扎在地上，摘下帽子擦了擦汗：“要说这日本骑兵的马饲料，确实不错，就吃了一饭盒，开始挖洞了。”
“他到底是咋想的，以为咱们看不见？”
赵玲珑在旁边说：“这药有一个副作用，有点像福寿膏，抽多了有幻觉。”
胡拐子点点头：“对呀，福寿膏抽多了，也不怕冷。”
罗老九哼了一声：“不是不怕冷，是迷糊了，冻死都不知道。”
“山本会不会冻死？”
“你瞅瞅呗，还在往南边拱呢。”
“那咋办，要不要下去把他捞上来？”
罗老九摇摇头：“你再让他刨一会儿，累了自然就露头了。”
胡拐子嘿嘿一笑：“四妹，赵姑娘，外面冷，你俩回去吧，一会儿我把山本弄回去。”
四妹忙说：“不着急，我俩瞧瞧热闹。”
积雪还是不断移动，速度不快，但明显有人在下面挖洞往前爬。
四人在上面跟着，边看边唠，走了百十米远，下面没动静了。
胡拐子从旁边折了一根长树枝，扎进雪坑里捅了捅，积雪又被顶起来，继续往前移动。
又走了十多米，不动了。
胡拐子用树枝捅了几下，没什么动静，他只能大喊：“山本桑，出来吧，一块马饲料，你就跑了这么远，有本事！我承认，关东军的马饲料很厉害！”
下面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胡拐子扭头看着罗老九：“不会累死了吧？”
罗老九忙说：“挖出来吧，让他活着，说不定还有用。”
胡拐子听了，扔掉树枝，从罗老九手中接过铲子，开始使劲铲雪。
雪坑表面的积雪，都是风吹来的，比较松散，很容易挖开。越往下，积雪越厚实，没有那么好挖了。
胡拐子使劲挖了一会儿，慢慢滑下去踩在雪坑里继续挖，嘴里还喊着山本的名字。
见他累得累得够呛，罗老九大声说：“拐子，你上来歇歇，我挖一会儿。”
胡拐子擦了擦汗，直起腰，把铲子使劲扎进积雪中，笑着说：“这兔崽子，一会儿把他刨出来，必须狠狠揍一顿。”
刚说完，就见罗老九脸色变了，再一扭头，四妹和赵玲珑脸色也变了，两人都伸手指着下面。
胡拐子一愣，低头一看，自己插铲子的地方，渗出来一大片红色。
他吓得往后一跳，嘴里念叨着：“大爷的，我把他插死了？山本，山本你死了没？”
罗老九赶紧滑进坑里，走上前用手使劲刨了刨雪，扭头说：“没事儿，不是插脑袋上了。”
胡拐子蹲下一看，山本趴在雪坑里，裤子没提好，铁铲在他屁股上划了一个大口子。不过，他现在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两人又往前挖了挖，让山本露出脑袋，这才看清，他没戴帽子，耳朵已经冻成了紫黑色，眼睛紧闭，满脸都是积雪。
罗老九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开口说：“还有一口气儿，走，咱们把他拖回去。”
胡拐子从山本身上撕下一块布，随便缠在他的伤口上，和罗老九一起把他抬了上去。两人用麻绳拴在他身上，拖着回到了山洞里。
山本的状况不太好，屁股上的伤到还好处理，主要是两只耳朵保不住了。
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也叫不醒，胡拐子坐在旁边问：“老罗，他也是找死，干脆扔出去吧。”
“万一他还有没告诉咱们的事儿呢？”
“你瞅瞅他这个样子，能不能醒过来，真不一定。”
罗老九叹了口气：“死马当活马医，咱们尽力吧。”
“那他这耳朵，必须先割掉，不能留了。”
罗老九把匕首递上去：“拐子，就你俩关系好，这活儿交给你了。”
“不是，我胆子小。”
“你胆子大，没事儿。四妹，赵姑娘，走，咱们到隔壁找找，看还有没有啥药。”
说着，罗老九带着四妹和赵玲珑到旁边山洞去了。
胡拐子坐在木箱子上，看着地上躺着的山本，摇头说：“现在明白了吧，这就是报应！人啊，不能干太多丧良心的事儿。”
说着，胡拐子拿着匕首，在山本的耳旁比划一下，又看看刀刃，感觉不太锋利，于是从角落里捡起一块石头，开始咔嚓咔嚓磨刀。
磨着磨着，山本忽然睁开眼，扭头看向了这边。
胡拐子一愣，低声问：“山本桑，你醒了？”
“胡桑，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一只耗子，一直在挖洞。我使劲挖，挖了很久很久，然后，忽然有一只猫，张开大嘴咬住了我的屁股。胡桑，这个梦，太真实了。”
“那你现在醒了吗？”
“我也不知道，感觉浑身很热，就像是回到了老家，和朋友一起泡温泉，非常舒服。”
胡拐子又磨了两下刀，低声说：“山本桑，你刚才跑出去溜达一圈，耳朵冻伤了，我要帮你割下来，懂不懂？”
“不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啥玩意儿？”
山本摇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刚才说了什么，好像很久之前有人告诉我的。”
这时，罗老九他们听到动静，伸着头过来了。
胡拐子说：“老罗，他醒了，忘了刚才咋回事儿。”
罗老九没进来，就趴在门口，低声说：“快，割耳朵。”
“你过来，帮忙按住他。”
“不用按住，你瞅瞅，他还迷糊着呢，这会儿不能动弹。”
刚说完，山本就翘了一下腿。
胡拐子指着他说：“你瞅瞅，他能动，快过来，按住他。”
罗老九无奈，只能走进屋里，蹲在山本旁边看了看，低声问：“山本，有没有感觉身上疼？”
山本眯着眼睛，嘟囔了两句日本话。
两人都听不懂，立刻扭头看向了洞口，赵玲珑低声说：“他想吃他娘做的荞麦面。”
罗老九叹了口气：“都是爹生娘养，瞅着他也挺可怜，拐子，动手吧，救他一命。”
说罢，罗老九轻轻按住了山本的肩膀。
胡拐子握紧匕首，一咬牙，左手抓住山本的右耳，一刀割了下去。
耳朵没有想象中好割，胡拐子屏住呼吸，像锯木头一样，来回划拉，最后一使劲，把耳朵扯了下来。
山本只是呻吟了两声，没有挣扎，他看着胡拐子手里的耳朵，低声问：“这是我的耳朵？”
胡拐子点点头：“对，已经冻坏了，不能用了。”
“多好看，可惜了。”
“不可惜，你先拿着，别动啊，我再割另外一个。”
罗老九见他也不挣扎，于是退到一边。胡拐子把耳朵递给山本，自己挪到另一边，一狠心，把半个左耳朵也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