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六子的人，内讧了。
三镖没想到会这样，现在的场面，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朱六子压抑住怒火，大声问：“宋平，你们既然已经背叛我了，为啥跟着我来这里，想赶尽杀绝啊？”
宋平摇摇头：“你以为我想回来？按照原计划，我会派个人来通知老张，把我们的人都带走，日本人答应了，把我们都收编进警备队。”
“那挺好啊，吃军饷，赶紧走吧。”
“走不了，因为没把那个日本人救出来。”
朱六子回头看看三镖和大和尚，哈哈大笑：“没救出来啊？折腾一宿，里应外合，人没救出来，不可能吧？”
宋平摇摇头：“我不知道，反正太君给我的命令，是过来看看，肉票是不是又被你们抓住了。”
“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啥也没有，肉票也不在我手里，回去吧，找你们的太君去吧。”
“大当家，不能把那个日本人救出去，我们都得死。”
朱六子轻轻摇头：“哦，忙活这么长时间，你们还算不上二鬼子啊！你看，想吃上军饷，哪有那么容易？”
“大当家，那天晚上太乱，日本肉票说不定又被咱们的兄弟劫走了。我们也没别的意思，就想在这里等着，肉票一来，我们带走，咱也不用动刀动枪。”
“那肉票要是来不了了呢？”
宋平摇摇头：“我不知道，那要等太君的命令。”
“你是不是已经偷偷派人出来，告诉日本人我在这里呢。”
“大当家，太君答应了，你要是愿意投降，也能进警备队。我们这些兄弟，还能跟着你混。”
朱六子笑了：“你还想着我呢？”
“大当家，听我一句劝，石头沟说不定已经被日本人围住了，咱们无路可走，你还是投降吧。”
朱六子慢慢后退，坐在了木桩子上，掏出一支烟点上，没有说话。两边的小崽子互相拿枪指着对方，都有些不知所措。
天气很冷，微微刮着风，篝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火星子随风飞舞。
气氛很紧张，大和尚把三镖拉到一边，趴在他耳边说：“他们绺子内讧，和咱俩没关系，咱们走吧。”
三镖低声回答：“我也想走，但这个时候，咱也不能动啊，再等等。”
朱六子抽完烟，伸手示意身后的小崽子把枪放下，摇头说：“算了，兄弟之间，自相残杀，你们忍心吗？宋平，咱们好聚好散，愿意跟你走的，都走吧。”
“大当家，我刚才已经说了，现在谁也走不了。”
“你不走，我就只能插了你。”
宋平本来已经把枪放下了，听到这句话，立刻又举了起来。
朱六子面无惧色，大声说：“兄弟们，日本人的话，你们真相信吗？这几年，咱们也跑了不少地方，大大小小的绺子也都接触过，真正能被日本人收编的，有多少？”
宋平摇摇头：“大当家，世道变了。以前吧，哪个县没有几个绺子？现在呢，龙江还有几个绺子？咱们现在要是不想办法让日本人收编，恐怕熬不到开春。”
“你就这么着急去当狗？”
“你骂我是狗，我不在乎，只能带着兄弟们活下去，吃饱饭，就值了。对面的兄弟们，咱们出来当胡子，到底为了啥，难道就为了钻山沟子等死？”
朱六子回头看了看，忽然问：“小能，你说说，为啥当胡子。”
徐小能一直躲在他二叔后面，时不时看三镖一眼，朱六子一叫，他吓了一跳，伸出头问：“大当家，你刚才叫我呢？”
“对，叫你呢。”
“你知道我叫啥名？”
“我当然知道你叫啥名，所有兄弟的名字，我都知道。”
徐小能走到前面，挺直腰杆，大声说：“我当胡子，是家里太穷，过不下去，才来投奔二叔的。”
宋平点点头：“对嘛，活不下去了，就得找出路。现在憋在这山沟里，只能等死，跟着我投奔日本人，吃香的喝辣的。”
“我爹去给日本人修路，当时保长也是这么说的，给日本人干活，吃得好睡得好，但是我爹没回来，活活累死了。”
“咱们是被收编，是扛枪的军爷，不干活。”
徐小能摇摇头：“是你说的，胡子都快没了，日本人养这么多警备队干啥？我不识字，不懂大道理，二叔以前说，有胡子才有跳子，没胡子，跳子还有啥用？”
这番话一说，宋平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这时，朱六子笑了：“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小崽子都能看清的事儿，你宋平看不清，我不信。”
宋平哼了一声：“你信不信，咱们都没有退路了。兄弟们，现在跟着我，还有机会活下去，不然的话，死路一条。”
这话说完，站在朱六子身后的小崽子，大部分都放下枪，跑到了宋平的后面。
朱六子苦笑一声：“好吧，天要亡我，我也无话可说。宋平，我这条命，你拿走吧。”
“大当家，要不要插了你，我说的不算。这样吧，先委屈你几天，太君有了命令，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说着，他安排几个小崽子过来，把朱六子和后面人的枪下了，连同三镖和大和尚一起，关进了马架子里。
本来只关着三镖和大和尚，还比较宽敞，这下又来了朱六子，徐小能和他二叔，还有两个又黑又瘦的小崽子，显得有些拥挤。
朱六子坐在火盆边，叹了口气：“三镖，让你看笑话了。”
三镖摇摇头：“人嘛，都有大意的时候。”
“主要是连累你俩了。”
“这话也别说了，先歇歇，咱们再考虑一下，下一步该怎么走。”
朱六子点头说：“目前来看，他们还没找到那个日本肉票，咱们暂时是安全的。三镖，我会想想办法，再和宋平唠唠，争取让他先把你俩放了。”
“六爷，这事儿再说吧。我就想问问你，杜鹃山有埋伏，赵姑娘还知不知道别的落脚点？”
“玲珑在山里的时间不长，杜鹃山也只是去过一次，如果她不在那里，我就真不知道在哪儿了。三镖，玲珑不是和你的人在一起吗？”
“对，我三个朋友和她一起。”
朱六子低声说：“玲珑在山里没啥经验，会不会是你的朋友，带她去了安全的地方？”
三镖摘下帽子，仔细想了想，嘟囔了一句：“这山里我们也不熟悉，能有什么安全的地方？”
“不管怎么样，只要你们出去，想办法找到玲珑，这姑娘，就拜托给你了。”
“六爷，放心吧，我肯定照顾好她。”
朱六子扭过头，对身后的徐小能他们说：“你们四个都听我的安排，明天一早，找宋平求情，就说自己想通了，愿意跟着他。”
徐小能刚想说话，他二叔在后面点头：“大当家，我明白。我们出去以后，要是能有机会，一定救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