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拐子两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罗老九赶紧挡在他面前，低声说：“别慌，躲在我后面。”
胡拐子赶紧挪到后面，压低声音：“这兔崽子，刚才他一出来，我就浑身一哆嗦。真没想到他命这么硬，竟然没死。咋办，咱俩咋办？”
“别慌，稳住。”
“对对对，不能慌。”
这时，黑藤又大声问：“山本桑，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什么时候能想起我？”
山本坐在轮椅上，满脸纱布，露出一双眼睛，显得很呆滞。
黑藤问护士：“他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吗？”
护士忙说：“刚才吃饭的时候，他好像说了一句话，我听的不是很清楚。”
“说的什么？”
“好像是，满洲幽灵。”
黑藤听了，脸色大变，摆摆手，让护士把山本推走了。
黑藤耷拉着脸走回来，也不吭声，检查粮食的日本军官已经忙完了，过来说了几句话。黑藤点点头，一甩手，让他带着罗老九和胡拐子往前面去了。
胡拐子和罗老九沿着主路往前走，护士推着山本走在前面。
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坐在轮椅上的山本忽然抬头看了胡拐子一眼，伸了伸手。
胡拐子假装看不见他，挺直身子，快步走在了罗老九的前面。
来到门岗室旁边的办公小屋，日本军官给两人结了账，又发了一些赏钱，让两人在外面稍等一会儿，运粮食的大车马上就出来。
站在门岗小屋旁边，正好看到护士推着山本来到前面的空地上，让他晒晒太阳。
罗老九递给胡拐子一支烟，低声说：“没事儿，他傻了，认不出来你。”
“他还记得满洲幽灵。”
罗老九笑了：“你看看，他现在认不出来你吧？”
“现在认不出来，说不定哪天就想起来了。老罗，他见过咱们几个人，不能让他活着。”
“这会儿也没有办法，回去先跟三镖商量一下再说。”
胡拐子猛抽了一口烟：“我咋觉得他瞅着我呢？”
“没有，他瞅着护士呢。”
正说着，拉粮食的大车慢慢过来了，罗老九招招手，坐上了最前面的一辆车，胡拐子坐在他旁边，离开了老营房。
回到茶馆后面的小院子，胡拐子一进屋，就扶着炕上去，趴在了炕桌上。
大和尚歪头瞅着他，嘿嘿一笑：“拐子，咋了，累成这样？”
胡拐子摆摆手：“和尚，出大事儿了！”
“黑藤没给你钱？”
“不是，我告诉你，山本还活着！”
大和尚以为自己听岔了，扭头看了一眼三镖。
三镖也揉揉耳朵：“老胡，你说啥？”
胡拐子一字一句说：“三镖，山本还活着。”
“怎么可能，咱们都瞅见他死了。”
“这个兔崽子特别抗造，那天说不定还没死，咱们一走，日本人就来了，把他弄走了。前些日子黑藤离开几天，应该是去救他了。”
听到这里，三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时，四妹说：“会不会是他们的研究的那个药，真有点儿效果？”
胡拐子连连点头：“肯定有效果，正常人早就冻死了。”
“老胡，你也不用太担心，最起码现在他还没想起来啥，不然你今天就回不来了。”
“我是怕他哪天忽然想起来，咱们不就完犊子了。”
四妹走到罗老九身边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低声说：“老胡担心的也有道理。”
罗老九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大家都知道，现在的情况，别说混进老营房，就算靠近它，都是很困难的事情。就算知道山本还活着，也没有任何办法。
目前来说，只能盼望他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胡拐子胆战心惊，不太敢出门，最多到前面的茶馆听说书。罗老九和三镖闲不住，每天出去溜达一圈，把火车站附近转了个遍，找机会。
这天晌午，两人溜达到火车站货场附近，三镖一抬头，看到了货场围墙后的高大水塔。
水塔紧挨铁路线，是早年修铁路的时候，一起修建的附属建筑，专门为来往的火车供水。
老水塔是砖木结构，远远看去，就像一颗巨大的木柄手榴弹，下窄上宽。塔身圆柱形，红砖砌成，上面是巨大的水箱间，一个个大型铁板焊成的水箱围成一圈，比塔身要宽了一大圈。
这个水塔应该有十五六米高，从下面的小门进去，有螺旋的楼梯直通水塔最高处的平台。
最关键的是，水塔距离老营房四百米左右，不在敌人的巡查范围内，又能直接看到老营房里的情况。
罗老九见三镖看着水塔，自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立刻说：“太远了。”
水塔是满铁的重要设施，要经常补水，平时也有人巡查，此时门是关上的，两人也不敢太靠近。三镖招呼罗老九慢慢往回走，低声说：“不到一里路的距离，如果是一把好枪，我有把握。”
“三百米，我相信你有把握一枪命中敌人。但是四五百米远，我也算是见多识广了，想一枪打中，三分的本领，七分的运气。”
“我知道确实远了一些，老套筒肯定不行，要是水连珠的话，还可以试一试。”
“先不说去哪儿弄水连珠，就算真给你一把，也没有多大的把握。再说了，你想动手，肯定得白天，到时候枪一响，就会暴露位置，没地方跑。”
三镖点点头：“这些我都知道，但总算是一个办法吧，回去商量商量，也许能行呢？”
罗老九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当天晚上，几人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三镖又提起了这件事。
话还没说完，四妹首先反对，巧姐也摇头，认为这个想法太冒险。三镖只能看向胡拐子，希望他支持自己。
胡拐子这两天心情不好，没怎么听清三镖的话，索性拉着凳子坐在三镖旁边，低声问：“你刚才说，想干啥？”
三镖笑着说：“老胡，我想一枪干掉山本。”
“好啊，我支持！”
“你看，还是老胡爽快，不怕冒险，我觉得有把握。”
胡拐子愣了一下：“三镖，你等等，刚才我也没细听，你打算怎么一枪干掉山本？”
三镖笑着把水塔的事情，简单跟他说了说。胡拐子听完，瞪大眼睛，凑到三镖耳边：“你是不是也疯了？”
“我没疯，就是觉得可以试试。”
“你拉倒吧！打枪的事儿我不太懂，但我明白，你肯定得白天动手，那可是火车站，有铁路守备队，你就算打死了山本，怎么跑？不行，想都不用想。”
三镖有些失望，扭头看向了大和尚。
大和尚嘿嘿笑了：“你瞅我干啥，我是不可能支持你的。要我说，还不如等他们招杂役的时候，我混进去，找机会把山本的脖子扭断，更简单一些。”
大家一听，纷纷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