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镖听了这个问题，用肩膀轻轻碰了碰罗老九。
“老罗，深更半夜，就咱俩，有啥话直说。”
罗老九摇摇头：“你先回答我，信不信命？”
“说实在话，以前不信，现在呢，有一点儿信。”
“那你觉得自己是个啥命？”
三镖嘿嘿笑了：“我就是个快意江湖的命，到处欠债，到处还人情。一桩桩，一件件，根本没有歇着的时候。”
“就这么一直忙到老？”
“我闲不下来，闲着难受。”
罗老九点点头：“你还年轻，再过十年，恐怕就不是这么想的了。”
三镖摘下手套，把手伸到火盆上，看着燃烧的火苗：“老罗，问这干啥？”
“我就是想提前跟你说一声，你这个命啊，最不好的一点，就是四处奔走，身边很难有个长久的人。”
“你说媳妇啊？”
“媳妇，还有朋友。”
三镖一愣：“胡说八道，不是还有你嘛！和尚、拐子，还有四妹——对了，四妹以后得嫁人，那咱们也能经常去看她。”
“我快五十了，要是能再活十年，就六十了。到时候恐怕连下炕都困难，不能陪着你到处瞎折腾了。”
“可别这么说，黄忠六十还骑马打天下呢，你别瞧不起自己。”
罗老九扭头看着三镖：“我是想告诉你，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咱们折腾这么几年，命好，还活着。接下来，不管有什么事儿，你心里得做好准备。”
三镖点上一支烟：“老罗，我懂你的意思。”
“好，懂了就行。”
两人互相笑了笑，都抬头看向了天空。
之后几天，巧姐和秋田亮不断带来新消息。日军已经沿着特路线进山讨伐，但老营房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一直到腊月十五，龙江县城的年味儿越来越浓，三镖他们几人也越来越着急了。
这天晚上，几个人早早吃了饭，准备到前面茶馆听戏。收拾好了，正打算出门，巧姐忽然来了。
她招呼大家进屋，把门关严，低声说：“有消息了。”
三镖见她表情严肃，开口问：“姐，知道他们啥时候出发了？”
“刚才和松本一起吃饭，守备队长也来了，他说刚刚接到命令，腊月二十从正晌午开始，封闭车站，一直到晚上。”
三镖扭头看着罗老九：“那就对了，他们要坐当天的火车去满洲里。”
巧姐点点头：“松本说了，老营房也派人来找他，说是腊月二十一让他派警备队过去，有任务。看来，营地也要撤了。”
罗老九长出一口气：“这几天咱们也没闲着，计划都明白了吧？”
几人点了点头。
罗老九又说：“先按计划，咱们从碾子山上车，正常情况下，两天两夜能到满洲里。不过现在的天气，什么都说不定，咱们不着急，上车之后，见机行事。”
三镖扭头对巧姐说：“姐，你联系在满洲里的朋友，做好准备。要是我们在火车上没成功，下一步就在满洲里动手。”
巧姐满脸担忧：“你们听我一句劝，见机行事！火车上一定有很多特务，非常凶险，没有机会，就放弃行动。”
“好，你放心吧。”
“还有，快过年了，这趟火车的人特别多。扎兰屯、博克图、免渡河、牙克石这样的大站，还会有军警特务上车搜查，我没坐过这趟车，但是打听清楚了，沿途的情况，再给你们说一遍吧。”
大家立刻点了点头。
巧姐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子上，指着上面标注的站点，详细说了起来。
刚说了几句，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大家心里一惊，胡拐子说：“不会是那个兔崽子翻译吧？”
巧姐摆摆手，把地图收起来，低声说：“你们别急，我去看看。”
巧姐开门出去，等了一会儿，她回到屋里，看着三镖说：“有个姑娘找你。”
三镖一愣：“不是，啥姑娘啊？这个时候了，就说我不在。”
“这姑娘说，是你让他来的。”
“谁呀？”
“我不认识，你去前面茶馆看看。”
三镖点点头，戴上帽子，快步出了屋。
众人等了一柱香时间，三镖回到院子，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姑娘，赵玲珑。
巧姐不认识她，有些谨慎：“这是哪儿来的姑娘啊？”
三镖正想说话，赵玲珑走到巧姐面前，先行了个礼：“我叫赵玲珑，您一定是巧姐，果然和三镖说的一样，又大方又漂亮。”
巧姐笑了：“三镖，这是哪来的小姑娘，嘴真甜。”
“姐，我不是跟你说了嘛，六爷的小姨子，玲珑。”
“哦，我想起来了，玲珑妹子，你咋来了？”
赵玲珑站在门口，朝众人鞠了个躬，开口说：“我姐没了，姐夫说要报仇。”
三镖上前问：“玲珑，六爷呢？”
“姐夫去了齐齐哈尔，他在那里存了钱，要全部取出来，再去找一个朋友帮忙。但是他不让我跟着，非让我来找你。”
三镖愣了一下：“找我？玲珑，我现在有一件大事，暂时顾不上你。”
赵玲珑看到众人的眼神，立刻明白了：“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行动？”
“不瞒你说，山本没死，日本人准备腊月二十把他送到满洲里。我们打算也上火车，干掉他。”
三镖又招呼赵玲珑坐下，嘴里说着：“玲珑，这样吧，让巧姐先照顾你，我们忙完回来再说。”
赵玲珑没有动，她盯着三镖说：“让我跟你一起上车。”
“不行，太危险了。玲珑，等我回来吧。”
赵玲珑把几个人都看了一遍，忽然说：“罗先生，巧姐，我能不能单独跟你俩说几句话？”
罗老九和巧姐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招呼赵玲珑出去，来到了偏房。
赵玲珑先给两人行了个礼，之后才开口说：“罗先生，巧姐，我年龄小，不懂事，要是说错话，你们不要介意。”
罗老九说：“赵姑娘，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就是了。”
“我猜到了你们想干什么，也知道你们担心我的安全，不想让我冒险。不过，我可以保证，我虽然年龄小，但不会拖累任何一个人，还可以帮上忙。”
巧姐上前抓住赵玲珑的手：“妹子，我相信你有本事，但是这件事太冒险，你要是相信三镖，就等他忙完，自然会回来找你。”
“巧姐，临近过年，这趟车什么客人都有，商人百姓、日本客商、满洲官员，肯定也有很多特务。我要是猜得不错，你们一定也是分开行动吧？我一看就是个女学生，跟在三镖大哥身边，肯定能减少特务对他的怀疑。”
“玲珑妹子，我知道你想帮忙，但是太危险了，三镖不会同意的。”
赵玲珑说：“我看出来了，只要你俩同意，三镖是不会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