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市一郎可能会上这趟火车,盘查严密也很正常。
餐车里日本人很多,宪兵也很客气,快速查完证件,没多说,立刻离开了。
火车很快就到了吉新河,这里是乘降所,所以没有停下来。天已经黑了,车上的大多数乘客都逐渐进入了梦乡。
半夜时分,火车缓缓降速,三镖睁开眼睛,伸手擦擦窗户,看了看外面。
赵玲珑就在旁边,蜷缩着躺在自己的怀里,睡得很香。三镖小心翼翼拿出怀表,一看是午夜,明白已经到扎兰屯了。
扎兰屯是个二等枢纽大站,附近的村镇很多。火车只要过了这个站,就会进入大兴安岭深山之中,上下客极少。
火车停靠的那一瞬间,车厢轻轻晃动一下,赵玲珑揉揉眼睛,看着窗外,抬头问:“扎兰屯到了?”
三镖点点头:“这里停靠时间长,我下去抽支烟。”
刚说完,坐在对面何干事也醒了。他起身一看,车厢也有人拿着行李,开始下车,于是笑着说:“走,咱俩一起下去抽支烟。”
三镖点点头,两人披上大衣,跟着下车的旅客一起,来到了站台上。
外面刮着风,两人缩着脖子,活动一下手脚,凑到一起把烟点上了。
三等车厢下车的人很多,都是背着很多行李,车站警察拎着马灯,不断挥舞警棍维持秩序。也有上车的客人,但并不多。
站台上有电灯,虽然昏暗,但还是能看清乘客的长相。三镖抽着烟,仔细看着上车的人,没发现高市一郎的踪影。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这是要下雪了!”
三镖扭头一看,是罗老九,他缩着脖子,手里夹着烟,看着天空。
何干事也抬头看看天:“可不能下雪啊,这才刚到扎兰屯,老天爷要是真憋不住,最好也是过了博克图再下。”
罗老九笑了:“管天管地,管不住拉屎放屁。老弟,咱们也管不住老天爷刮风下雨。”
“真要是下雪了,咱们这趟车可就不能按点儿到满洲里了。”
周围抽烟的人一听,都抬头看天,纷纷附和。
此时,罗老九走到三镖身边,压低声说:“黑藤在铁甲车厢。”
三镖点点头,没有说什么。黑腾在,山本肯定也在了。只是高市一郎在什么地方,现在还不知道。
一个乘务员从车上走下来,吹了一下口哨,大声说:“各位老板,外面天冷,赶紧上来吧,一会儿就发车。”
站台上的人纷纷扔掉烟头,缩着脖子回到了火车上。
三镖跟在何干事后面,进了车厢一看,何太太已经坐在赵玲珑旁边,桌上摆着胭脂水粉,两人正低声唠着嗑。
见两个男人回来了,何太太笑着说:“钱老板,我和你媳妇唠一会儿。”
三镖摆摆手:“你们唠呗,一会儿等车开了,再歇着。”
说着,三镖脱了大衣,叠起来放在旁边,刚想坐下,他忽然瞥见车厢另一端,有个男人从坐椅上站起来,伸手取下行李架上的箱子。
虽然只是侧脸,但三镖觉得很熟悉。
他伸了个懒腰,扶着桌椅看看车窗外,慢慢往车厢另一端走。刚才下车的人很多,车厢里空了一半位置,有些人干脆躺在座椅上,盖着棉大衣呼呼睡了起来。
外面传来一声哨音,火车缓缓开动。三镖从过道慢慢往前走,刚走到中间,刚才那个人站起身,又把箱子放在了行李架上。
那一瞬间,他也扭过头,看到了三镖。
三镖没想到,这人是孔良。
很明显,孔良也有些惊讶,他瞪大眼睛看着三镖,低声说:“二郎哥,你也在车上?”
三镖走上前,这才发现孔良身边还坐着一个人,看穿着打扮,像是做买卖的。他笑着说:“孔良,你咋在这辆车上?”
孔良示意三镖坐下,指着旁边的人介绍说:“二郎哥,这就是高崎队长。”
高崎歪头看着三镖,说了一句日本话,孔良立刻用日本话低声解释了几句。听完之后,高崎笑着对三镖点点头,压低声音说:“不要声张,我,有任务。”
过道另一边的座位没有人,孔良拉着三镖坐在那里,他低声说:“我们要追查满洲幽灵。”
三镖看看周围,伸头问:“找满洲幽灵?你俩怎么找,车上还有别的特务?”
“车上有宪兵司令部的人,但我和高崎不是和他们一起的。我俩是从龙江前一站上的车,想悄悄调查满洲幽灵。”
“不是,孔良,你咋跟着他瞎折腾啊。”
“不是瞎折腾,那个受伤的日本医生也上车了,高崎队长判断,满洲幽灵肯定会跟着上车,杀山本。”
三镖笑了:“车上这么多人,你俩咋找啊?”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们会秘密调查的。二郎哥,你为啥在车上?”
“还能为啥,你不是让我帮忙查查那个满洲幽灵嘛。”
“哦,那太好了,多谢!”
“不用谢我,咱们的身份都保密,千万不要让人知道。”
“好,我明白了。”
三镖拍拍他的肩膀,起身又回到了座位上。车已经开了,何太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歪在何干事肩头,两人都睡了。
三镖坐下之后,赵玲珑扭过头,靠在他的肩上,低声问:“有情况?”
“龙江铁路守备队的高崎队长,也在车上,还有他的翻译孔良,我认识他。”
“怎么认识的?”
三镖叹了口气,扭过头,低声把之前的事情,简单说了说。
赵玲珑听了,低声说:“特务上车,是执行命令。这两个人上车,是一心想追查咱们,所以他俩更危险。”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办。”
赵玲珑点点头,靠着三镖的肩膀,闭上眼睛又睡了。
天微微亮时,火车停靠在了一个山间的站台。
胡拐子从睡梦中惊醒,睁开眼,感觉浑身酸疼,尤其是脖子,就像扭断了一样。
大和尚盘腿靠在座椅上,仰着头,还是打着小呼噜。对面的淑芬占了整排座椅,身上盖着厚毯子,睡得正香。大壮坐在了过道对面的坐椅上,正看着窗外。
胡拐子小心翼翼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扭动着脖子,坐在了大壮的对面。
这两排座椅还剩一个乘客,是个老头,裹着厚棉袄,还在睡。
大壮扭头对胡拐子说:“胡老板,你看,下雪了。”
外面还是有些昏暗,不太能看清,胡拐子趴在窗口,擦了擦窗户,这才发现大片的雪花从天空飘落,远处的林子都不太能看清了。
胡拐子心里高兴,下雪必然会影响接下来的车程,给他们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他假装担心,摇头说:“雪下这么大,前面的路不好走了吧,哎呀,耽误事儿。”
大壮面无表情:“下一站是喇嘛山,山地峡谷,车站正好在风口,不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