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區的長椅上，坐著許多驚魂未定的學生。
近乎真實的死亡體驗，像烙印一樣刻在每個人的神經末梢上，即便是大三的學生也忍不住心悸。
校醫院的周醫生和另外兩個醫生正挨個兒給他們做安撫。
陸見森的嘴唇沒有血色，但眼楮是亮的，微微彎著，看向游念。
“恭喜，第五名。”他說。
稀稀拉拉的掌聲逐漸此起彼伏，喧鬧的場地中，游念听不見聲音，卻讀懂了他的口型。
她抬眸看向前方。
個人積分的實時排名隨著考核的結束定格在巨大的電子屏幕上。
前四名毫無懸念，是F4。
但在他們四個人下面，第一個人是游念。
由于F4常年霸榜，大家都默契地爭奪起第五名，今年“奪冠”的熱門人選自然是大三的幾個學長。
誰都沒想到，公認的大一菜鳥里居然殺出游念這麼一匹黑馬。
她的表現有目共睹。
那幾位學長輸得心服口服，不光送上熱烈掌聲，還上前來挨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的精神體真不是什麼隱藏神獸嗎？才b級殺傷力就如此大。”
“精神力穩定度高就是好啊，你打完了全程都不用精神力安撫的，好羨慕。”
“才b級就這麼厲害，加油，期待有一天你成為S級！”
這所學校看背景，看家世，同樣也尊重強者。
在精英賽上嘲笑過她的人、在訓練室里對她翻過白眼的人、在論壇上罵她的人，此刻都站在鼓掌的人群里。
她彎了彎唇，不卑不亢道︰“謝謝各位學長的認可。”
考官又對各位同學簡短鼓勵了幾句，然後催大家回去休息，身體不適的趕緊找校醫。
虛擬戰場上帶來的影響沒那麼容易消失，尤其對那些在戰場上重傷或者死亡的學生來說。
狀態差的直接躺在擔架上等著被抬進校醫院。
狀態好的也是被人扶著離開。
游念走到陸見森面前︰“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需要擔架嗎？”
“不需要。”他搖搖頭，在長椅扶手上借力，站了起來，“我才沒有那麼虛弱，可以自己走回去。”
游念不太相信，但沒說什麼，只是皺眉看著他。
仿佛要證明自己所說，陸見森遲緩但堅定地邁出腳步，向出口方向走出。
只是沒走兩步，他的身體便晃了一下，失去平衡。
好在還沒有離開長椅的範圍，他伸手按住椅背穩住了身體，另一只手快速抬起，在胸前摁了摁——那是在虛擬戰場里被捅穿的地方。
“別逞強了。”游念嘆了口氣。
她把他的手拉過來，搭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環住他的腰。
“走吧，我扶你回去。”
陸見森垂下眼楮，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看上去格外失落。
“對不起……”
游念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偏頭看著他，眼里滿是詫異︰“什麼對不起？你在里面救了我，我該對你道謝才對。”
游念認真地說︰“謝謝你。”
“接下來這段時間我來照顧你，可以嗎？”
陸見森眼神陡然一亮︰“嗯，那就麻煩你了。”
游念拍了拍他的手︰“你可以攬著我，這樣容易借力。”
“好。”陸見森手臂從她肩膀上滑過去，繞過她的後頸，手掌搭在她另一側的肩膀上。
身體往她那邊靠了靠，鼻尖幾乎踫到她的耳廓，嘴唇離她的脖子只有幾厘米——從側面看起來像是把臉埋進了她的頸窩。
熟悉的淡淡香氣縈繞在鼻端，陸見森有些沉迷。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很輕，很淺，像一只偷到了魚的貓，又像是一只終于被主人摸到肚皮的狗。
游念專注地看著前面的路，扶著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燈光從頭頂灑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疊在一起，親密得像一個人。
應不染鼻腔里冷冷擠出一聲，單手插兜，轉身走向另一個出口。
這麼簡單的苦肉計都能上當。
小笨蛋。
陸行林正在跟考官們交談，目光不經意掃過，眼底多了一抹晦暗。
他這個弟弟有幾分跟他相像了。
知道什麼時候該強硬，什麼時候該示弱，什麼時候該退一步，什麼時候該得寸進尺。
可惜，沒有用到正途上。
風肆然少見的在發呆。
他的腦子里反復播放著一個畫面——游念的臉貼近他的身前，垂著眼楮，睫毛在不停顫抖。
像，實在太像了。
明明一個是雄性，一個是雌性，怎麼會這麼像？
他直覺，游念一定知道什麼。
抬眸看向那道離開的背影，風肆然忽然站起身。
他要去問個清楚。
“風少。”周醫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麻煩讓我檢查一下。”
她走到他身邊，恰好擋住了風肆然的視線，然後用手里的檢測儀在他身上掃了一下。
風肆然繞開她，游念和陸見森已經離開了。
“您要去哪？”周醫生問。
周醫生是風將軍安排在萊蒙頓的人，風肆然不想讓她知道太多，搖了搖頭︰“沒什麼。”
他不想說，周醫生也不好追問。
她看了一眼檢測結果，眉頭皺了起來︰“風少，您的精神力穩定性又下降了。”
“需要盡快再次深度安撫。”
怕風肆然不明白她的意思，“深度”兩個字特意咬了重音。
風肆然可有可無地點頭。
周醫生猶豫了一下，又開口了，語氣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八卦。
“風少，你和秦桑……是不是鬧什麼矛盾了？”
“我看你們在考核里——”
“你只是一個醫生。”風肆然不耐煩，冷冷打斷，“別管太多事。”
周醫生一怔。
回到宿舍，游念扶著陸見森上了樓。
二樓西側是陸見森的房間。
推開門，里面的燈感應到有人進入，次第亮起。
游念把陸見森扶到床邊，讓他坐下。陸見森的身體一踫到床墊就往後倒了，整個人陷進被子里，安靜地閉著眼楮，看上去很乖巧。
“你要睡了嗎？”游念下意識放輕聲音，“那我就……不打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