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桃還等著溫序那句“你有種”的後半段呢。
這樣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用祈鶴庭給她搭配的滿鑽手包,沖上去就是給溫序一巴掌。
肯定賊疼。
結果,這男人就在這麼關鍵的時刻戛然而止了。
正當她猶豫要不要還是按照原計劃行事的時候,祈鶴庭先出了聲︰
“對不起,桃桃。”
祈鶴庭溫柔干淨的嗓音,念著疊字,听得人暈乎乎的。
他攬過她的肩膀,盡可能地匿著眼底的光星,薄唇在她的額角落下淺淺的一吻。
“是我…不夠強勢,才讓他們對你這麼出言不遜。”
“真的,對不起。”
白桃的耳朵被他和哄小孩似的輕輕揉著,不僅如此,還拍了拍她的後背。
這讓白桃的保護欲更甚了。
祈鶴庭卻將她擁得緊,“兩位哥哥,希望你們別和桃桃置氣。”
“她只是…人太好,想要保護我。”
白桃不悅地蹙眉頭。
祈鶴庭也是,這種時候就應該跟著她一塊使勁兒地陰陽……
“所以,才會在情急之下說出這些傷害你們的實話。”
嘶。
雖然不知道祈鶴庭是有心還是無心,但這句話好像更傷人誒。
祈鶴庭指尖一絲不苟地替她梳理著鬢角絨絨的發絲,“剛剛說了那麼多,是不是有點口渴了?”
“我記得負責安排家宴的人還專門請來了做中式糕點的非遺傳承人。”
“應該有不少東西,都合你的口味。”
“我們要不要先進去?”
白桃瞥向宛如石像杵在角落的兩人,暫時熄了火。
現在這種場合,也不能吵得太過火,大富人家最講究的就是“面子”兩個字,她已經讓這兩個人知道祈鶴庭也是有人罩著的、不好欺負的了。
見好就收。
“好。”她拉著祈鶴庭,“走吧。”
直到皮鞋和跟鞋的踢踏聲漸漸遠去,身後的尖刺才緩緩地縮回了地里,破土的位置也恢復如初,仿佛剛才什麼也沒發生。
祈正一直憋著的氣總算敢喘出聲了,汗水順著他的額間躺下。
他真覺得自己是闖著鬼了。
他好端端的,又不是溫序那個蠢豬!
他清楚祈鶴庭是個瘋子,惹不起。
能接受瘋子、和瘋子在一起的女人更是瘋中瘋,完全惹不起!
他听著那女人說那麼多,嘴都不敢張一個。
這溫序倒好,氣急眼上頭了。
結果他屁事兒沒干,還連坐了。
好不容易,祈正才戰戰兢兢地從地上爬起來,扶著亭柱,罵聲不斷︰
“我看你也是有病,溫序。”
“你跟祈鶴庭那個瘋子 什麼嘴?”
他看向溫序厚重的劉海,“你難道忘記你為什麼會留這個發……”
“死瞎子,我需要你提醒?”
溫序粗暴地打斷,身體卻沒有他嘴上說得那麼硬氣,手抖地從包里拿了桿新煙叼在嘴里,打了好幾次火才點燃,借著尼古丁才慢慢緩過神來。
他吐出一口濁煙,整個人氤氳在吞雲吐霧里。
溫序攥緊拳,“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憑什麼!”
他彈了下煙灰,“這祈家上頭那老不死的去世之後,遺囑怎麼就直接越過了我媽和你爸,選他當繼承人了?”
“選就算了,權、錢竟然還全都給祈鶴庭了,那什麼叔叔阿姨還有其他親戚,沒一個人反駁這個決定,也沒一個人做手腳。”
“祈家這麼大家業,就這麼拱手讓那祈鶴庭獨吞了,你說那些人難道不會不甘心麼?”
祈正白了他一眼,“那些人哪兒是不甘心。”
他們是不敢甘心。
祈正叼起煙盒里最後一根煙,溫序仍在嘰嘰喳喳地說個沒完,他充耳不聞,只是仰著天空。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他很小就知道,他們的家庭和別人的家庭有些不一樣。
他的媽媽也教育他,只要他們安分守己,只要他好好學習,等他的爸爸和那商業聯姻的妻子爭權爭過了之後,他就是祈家真正的繼承人。
所以他從小就和異父異母的兄弟溫序不對付。
他看溫序不爽,兩人也打過不少架,大多都是他贏。
那時候的他只听聞他還有個叫做祈鶴庭的同父異母的弟弟,但由于一些他不知道的原因,這祈鶴庭從未露過面。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祈鶴庭是個膽小鬼,一定會和溫序一樣好對付,不,說不定會更好對付。
畢竟,溫序被欺負哭了能找他媽媽。
但祈鶴庭被欺負哭了,呵,那家伙就只能像個喪家犬一樣可憐兮兮地自己把眼淚擦干淨。
因為沒有人愛他。
但後來,他才發現……
他錯得離譜。
祈正咬緊了嘴里的煙支,皮質眼罩遮掩的那部分早已愈合的皮肉,現在卻瘙癢不已。
也是那天後,他回家哭著求著,把他送去國外讀書。
“遲早有一天我會飛黃騰達,我要讓祈鶴庭那家伙跪下來求我。”
祈正白了溫序一眼。
又開始做夢了。
他懶得和溫序多說,掐滅煙,“是是是是,跪下來求你。”
話落,他重新理了下西裝便往回走了。
獨留溫序一人在原地繼續悶著火。
他兩指夾著煙屁股,摁在磚瓦上,啐了一口,“祈鶴庭。”
忽地,手機嗡嗡震動了一聲,拿出,看向屏幕。
瞳孔緊縮。
[未知︰明明流著祈家人的血,卻連一杯羹都分不到,真可憐啊,溫序。]
[未知︰哈哈哈,你自己也騙不了自己吧?有多少人在看清你額頭上的傷疤後,嚇得身子都在顫還要騙你說她們不在乎。]
[未知︰那些人都會在背後怎麼議論你的臉呢?]
下一瞬,溫序直接將手機砸在了地上,“該死的,哪個不要命的!”
手機仍在震動,碎屏不斷地彈出更多嘲諷的句子。
溫序直接踩了上去,一腳接一腳。
去死。
去死。
去死!
白光拍在他的臉上,因大幅度的動作而亂掉的額發,顯露了完整的額頭。
三道深深的傷疤自從右邊的太陽穴一直犁到左眼皮上方一點的位置,周邊盡是因為傷口過深而增生的紋路,凹凸不平,盡是坑窪。
然而這,都已經是他求了各種醫,花費了真金白銀修復後的結果了。
這道…該死的傷疤!
溫序蓄滿了力,正打算給這手機最後一腳——
[未知︰現在,他混得倒是風生水起,甚至就連他的女人也能隨便侮辱你。]
他的腳頓在空中。
什麼…意思?
他左右張望。
發消息的人怎麼知道剛剛那個女人羞辱了他?
嗡嗡,又一次震動。
[未知︰可惜了。]
[未知︰其實我覺得。]
那頭彈來最後一條消息。
[未知︰真正適合引領祈家的人,是你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