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景妄突如其来的质疑,白桃也呆怔住了。
这学医又才开过光的脑子就是好使。
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小细节都被他给揪出来了。
白桃难得看景妄真有些恼怒的样子,兴许是方才点香问事的场景实在是太过于神圣,她也难得的想稍微认真些,转而对上他的视线。
“并不是不想和你有以后哦。”
“妄同学干嘛把我想得那么坏。”
“只是,想不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又是一回事,不是么?”
景妄的瞳孔一颤,微风顺着两人紧贴着的额头穿过,将他瞳底倒映的发丝吹得一晃一晃的。
就和有人在湖面上打水漂似的,波澜不停。
她唇角勾得浅浅,眉毛也弯了些,像是在安抚,“世事难料,无论是兽人也好还是我这种人类也好,只要是生物,其实都是脆弱不堪一击的东西。”
这件事,是白桃做着原本的职业所领悟到的。
生命,实在是太脆弱了。
但她还是顺着当初觉醒系统在抹除掉林晓雾后给这个世界的人所篡改的记忆说下去,小心翼翼地生怕露馅。
“尤其是在那天,我不小心从窗台处摔下来的时候,我才更加深刻地认知到了这件事。”
“这才是我说,需要珍惜当下的原因。”
白桃讲到这里,彻底弯了眉眼,晨光透过零星的枯黄,在她的眼睫上投映着微弱的斑点光。
“指不准哪一天我就先走……”
她的嘴被温热的掌心直接捂住,景妄的脑袋颤颤地耷拉在她的肩膀处,呼气沉重。
额发蹭过衣料的窸窣声,发尖都蹭得她的耳畔子痒痒的。
“死……豆芽菜。”
“为什么,你能够这么轻易地…就讲出这些话。”
景妄不明白,她怎么没来由地突然说起这种话题。
但听着她说这些话,他的心脏和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攥住了似的,挤压到了一个供出的血液过多又没办法回血的状态。
特别窒息。
她真的好奇怪。
在一些时候,显得那么贪生怕死,在这种时候偏偏又显得乐观豁达还看得开。
但该死的。
她说的又的确有道理到让人无法反驳。
生命就是如此脆弱的东西,一点点变故都能引起蝴蝶效应,可是——
“少说大话了。”
他还是不希望她这么想。
景妄视线重新挪正,原本捂着她嘴的那只手突然恶狠狠地在她脸颊的细肉掐了一下,把握着力道,刚好让人感觉有些疼但又不至于太过分。
白桃不解地歪头,“干嘛,痛!”
景妄冷哼,“就是要痛才能让你在听完我说的话之后才会长记性。”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他的两指还是松活了些力道。
“你凭什么就觉得你一定就是先说‘不能’的那个人。”
他幽绿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润润的光泽,半掩着看向她。
“以我从小到大服用了那么多药,还长时间睡眠不足的身体素质。”
“如果真到了那么一天,要走,要先说‘不能和你有以后’的人。”
“也只有可能是我。”
白桃原本还在扒拉景妄的手,听到这句话后呆愣在原地。
景妄面上严肃,眼下却染着羞赧的红晕,“你这家伙,这么健康,几乎不生病,每天都要运动还早睡早起的。”
“从医生的角度来看,”
他赌气似的捏着白桃那块脸颊肉左右轻晃了晃,顿了好久好久,深吸气:
“你会长命百岁的,白桃。”
“所以。”
他吞咽了两下,好不容易才说出黏黏糊糊的下半句:
“别和我说,‘不能’。”
“只告诉我,你想不想。”
说完这句话,他便和身上触电了般松手,不自在地撑着石椅,耷拉着脑袋盯着地面自己的影子。
黑乎乎的小猫耳朵窜了出来,油亮的豹子尾巴也跟着跑了出来。
他之前在那个困住他的“牢房”里对她承诺过,他还差她一个正式的告白,他们之间才能开启真正的情侣关系。
所以,他不会越界。
所以,他只是作弊式地用粗壮的尾巴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身躯。
黑乎乎的尾巴尖,来回地揉弄着她的发丝,力道不客气更不讲理,给她的发卡都不讲理地揉歪了一个。
“听到没?”景妄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凶巴巴的,带刺扎人的。
但揽在她身上,揉在她发丝间的粗黑尾巴,又软又热乎。
好像,还直接揉进了胸口。
什么嘛。
白桃也不知道为何突然伸手,学着景妄的那条尾巴,以其猫之道还治其猫之身,轻揉着他微卷还带翘的发丝。
“嗯,我听到啦。”
景妄被她掌心触及的一瞬间,整个身形都僵住。
但也没躲,好一会儿,他才很慢很慢地抬起脑袋,阖上眼睫,稍稍仰了些,用额间的碎发轻蹭在她的指尖,肉粉色漂亮的花瓣唇微微张开:
“重复一遍。”
这才,缓缓地掀开眼帘,侧滑着视线,落在身侧的女孩身上。
嘴角勾着,唇瓣上月牙形的高光漾着。
真是,好不漂亮。
但就和逗弄着他一般,光是知道笑,也不知道回复他。
他的尾巴尖不开心地点了点她的扎着的丸子头,低声警告。
“快点。”
一个大男人,说话黏黏糊糊的。
白桃也不逗他了,带着明显的哄声,“好。”
景妄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想再泼冷水说着些自以为是的话了。
她另一只手轻抚着下巴,摸了摸,“不过如果这要这么想的话,我还是要长命一百零一岁吧。”
她笑得露齿,“虽然不太顺口,但我还是想把长命百岁这句话留给妄同学。”
毛绒的小猫耳听到这句话,扑腾了两下,偶尔漏出纷纷的耳朵内壁,被太阳照过的时候,又会转成更为羞涩的粉橘色。
景妄胸膛起伏。
忽地,地面上,两人影子间的缝隙被弥补,肩膀相抵。
景妄侧耷拉着脑袋,正好,这样就能靠在白桃的脑袋上。
“好赖话都让你说了。”
让他一会儿难过,一会儿开心。
把他的情绪全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真是,太…狡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