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瓣還貼在木片上，內門後先傳來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達恩立刻把盾轉了過去。
門縫里沒有人影，里面卻接連響起拖木頭的聲音。一下，兩下，隨後是弩機上弦的輕響。
柯恩拄著杖挪到門側。
“他們在拿死物堵門。等天一黑，里頭只會更難啃。”
夜星收起花瓣。
“先把這口井封死。”
歐姆看了一眼壓在井口兩側的門板。
“門板原封不動，上面再多壓兩層實心石頭。這井繩怎麼處分？”
“全絞上來，死死綁在井架上。從現在起，誰也不準再往里放一寸繩子。”
“成。撥兩個人給我打下手。”
塞恩和一名獲救的男人跟著歐姆去了井邊。兩扇門板並緊，石塊沿板縫一層層壓上去。淵化穴蜥的尸體被拖到馬廄後，離水桶和糧棚都很遠。
貝婭站在石屋門口看著內門。
“這堡里能入喉的水，全在他們後頭。”
瑪拉把剩下的一桶半水推到車底。
“那更得趕緊把門里那幫雜碎清理干淨了。要是晚上睡死過去，他們順著門縫扔把邪火，誰都別想活到天亮。”
這個世界的人見過了太多的死亡。對這些事情好像習以為常。
夜星讓哈爾把投降的守徒帶過來。
男人腳上也纏了繩，走一步便要並一下腿。他看見內門，臉色更白了。
“里頭還剩多少人？”
“八個。早上換班前還是八個。”
“都是些什麼底細？”
“一個穿灰短褂的主事，三個契約兵，底下是四個跟我一樣的守徒。”
“硬家伙呢？弩有幾把？”
“兩把。也可能是三把，舊庫房里應該還藏著一把沒上弦的。”
柯恩問︰“進門以後的道怎麼走？”
“直走就是正廳，右手邊有道石階。西牆根底下有塊活木板，直接通地窖。”
“地窖底下能出堡嗎？”
“我真沒下去過！”男人趕緊拼命搖頭，“那個灰衣主事把鑰匙管得死死的，根本不準我們踫！”
“後門呢？”
“內堡壓根就沒修後門。至于地窖底下到底藏沒藏暗道，我是真不知道啊！”
看著男人的模樣夜星也沒再追問，已經很詳細了。
還剩八個人很好解決，至于他們開始為什麼沒有出來抵抗。
那就不得而知了，可能是不知道夜星他們人數有多少。
夜星讓哈爾把人帶回門房。八個人並不多，門廳、石階和地窖口卻能把這八個人分成三層。真等對方把木料釘死，外院的這幾面盾未必撞得開。
他看向諾爾。
諾爾的圓盾靠在腳邊，盾沿被穴蜥咬開一道口子，里面的木層已經翹起。再挨一次重擊，那一塊會整片脫落。
“去把剛才繳來的那面舊圓盾拿過來。”夜星說，“再挑一桿長矛，桿子絕不能有裂紋。”
瑪拉抬起眼。
“怎麼，又要變活人出來？”
“不添。”
“那面破盾你也得給我記在賬上。舊的也是憑本事繳來的家當。”
歐姆正抱著石頭經過，听見後騰出左手，把備用圓盾翻過來檢查皮帶。
“背帶還算結實。盾皮雖然打過補丁，好在木芯沒裂，能扛事。”
諾爾接過盾，又試了試契約兵留下的長矛。
“主上，要我端著這個打頭陣？”
“先給我練熟了，再進。”
夜星調出那條已經亮起的晉升路線。
【戰團成員︰諾爾】
【灰境征召兵→邊境矛兵】
【消耗︰10軍功；基礎訓練位x1】
【裝備條件︰已滿足】
夜星確認晉升。
【軍功︰-10】
【當前軍功︰154】
外院舊操練地上浮出六道灰線。那六道線只有夜星看得見，從諾爾腳下一直排到內門前。
諾爾第一遍仍按短矛習慣握得靠前，矛尖剛送出便超過了灰線。
“手往後挪。”夜星照著面板上的提示說，“出手時盾面咬死，別跟著轉。再來一遍！”
第二遍，矛尾撞到諾爾肋側。
他停了一下，換了半步。
第三遍時，長矛從盾側凌厲送出，矛尖分毫不差地停在最後一道灰線上。布萊站在旁邊，抬手比了比距離。
“比以前長出去大半個身位。”
“門後頭那麼窄，這長家伙施展得開嗎？”達恩問。
“進門前手死握中段。”諾爾把矛收回，“等頂過門柱子，再徹底放長。”
接下來的換步不再需要夜星逐句提醒。諾爾向左讓位時，盾仍死死留在正面；布萊補進來，他的矛尖便順理成章地從布萊肩側越過。兩人撞錯一次盾沿，第二次已經沒有踫響。
一刻鐘後，諾爾額角全是汗，握矛的手指也被新木桿磨紅了。
【晉升完成】
【諾爾】
【兵種︰邊境矛兵】
【掌握︰長矛列陣；盾牆換位】
灰線從泥地上消失。
諾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套步法，我總覺得以前像是拿命練過。”
“先集中精神拿下內堡。”夜星說，“打完了再慢慢想。”
柯恩用杖頭在泥地上劃出門廳。
“前排先上三個人。諾爾居中，布萊在左，達恩在右。沖進去只咬死門廳里的人，石階上要是有伏兵，絕不要管！”
哈爾站在旁邊，手已經搭上盾帶。
“我能跟上第二排。”
“你給我上南牆。”柯恩看了一眼他的肋下，“側門和外牆也得留人死守。”
哈爾的手在盾帶上停了停。
“行吧。”
“米洛跟在第二排壓陣。”夜星說。
米洛抬起沒受傷的右手。
“是，主上！”
“塞恩在門外留守傳話。歐姆只管死盯絞盤，只要門升夠了立刻停。瑪拉帶其他人全退進石屋，窗板死死關上！”
瑪拉沒動。
“那你呢？”
“我就在門後，不頂第一排。”
“你自己說過的話給我記住。別一會兒又拿你那只廢手去強接刀子。”
歐姆把拆下的搖柄重新插進絞盤。井口的兩扇門板不能再用，他從糧棚卸下一塊厚門板，讓布萊和達恩舉在盾線上方。
投降守徒又被帶到內門前。
夜星解開他嘴上的布，但沒有解開手腳。
“沖里邊喊︰扔下兵器，乖乖跪到門廳左邊，留你們一條命。還敢拿家伙的，有一個殺一個！”
男人貼著門縫哆嗦著喊了兩遍。
里面死一般的安靜片刻。
一支弩箭從膝高的門縫射出來，狠狠撞在他身旁的門柱上。箭尾還在發顫，男人已經連滾帶爬縮到了諾爾盾後。
柯恩看著那支箭。
“人家替你回話了。”
夜星把俘虜一把推回門房。
“開門！”
絞盤一格格艱難轉動。鐵門剛抬到腰間，里面的弩箭便接連射出，一支扎進糧棚門板，另一支重重撞在諾爾的新盾上。
諾爾彎腰鑽進門，長矛緊握中段。布萊和達恩肩頂著門板死死跟進。門板剛越過門柱，一名契約兵便從木料後像瘋狗一樣撲了出來。
兩人把門板向前猛地一推，順勢舉盾。對方的短斧已經掛著風聲劈向了諾爾的小腿。
諾爾半步都沒往後縮。他的盾沿向下一狠狠砸，長矛從右側毒蛇般送出，先一步扎穿了那人的大腿。契約兵慘叫跪下時，布萊的矛尖已經抵死在了他的肋下。
“左邊補死！”諾爾低喝。
布萊沒有等第二遍，一腳踩進他讓出的半步。
門廳里橫著兩只裝土的木箱。達恩用盾死命推開左箱，諾爾和布萊從右側硬擠過去。石階上的弩手還在手忙腳亂地上弦，諾爾放開長矛後段，矛尖如毒刺般越過木箱，逼得那人不得不先松開弩機。
弩箭失去準頭，直直射進屋梁。
弩手扔開弩，抽出短刀連滾帶爬往石階上退。諾爾沒有貪功跟上去，只把長矛再送出半尺。矛尖從木箱上方刁鑽地扎進那人腹側，他死死抓著矛桿倒在第二級石階上。
“別管石階上的！”夜星在門外吼道，“死盯西牆！”
米洛貼著右牆殺入門廳。他左臂死死壓在胸前，右手拖著短矛，一眼便看見石階下那道帶鐵環的活板。
“找著了！”
活板剛抬起半掌，一只手從下面急切地伸出來抓鐵環。米洛一腳死死踩住板邊，短矛毫不留情地扎進那只手旁邊的木板。
“滾回去！”
下面的人慘叫一聲，松了手。
灰衣男人站在石階中段，右手握著一根短杖，左手抓著一只黑蠟罐。
“地窖口打不開了！”有人朝他絕望地喊。
“點火！”灰衣男人吼道，“退上來！”
塞恩從門外探頭，一眼看見他手里的罐子。
“又是那該死的黑蠟！”
石頭先從諾爾和布萊之間呼嘯飛過。黑蠟罐被砸得撞上牆角，罐口歪向一邊，里頭的火絨掉在石階下，硬是沒踫著蠟油。
達恩一腳過去，把火絨死死踩滅。
灰衣男人轉身往上瘋跑。剩下的兩名契約兵從石階兩側亡命壓下來，想替他拖延時間。
“盾陣別散！咬死他們！”柯恩喊。
諾爾的長矛先死死抵住左側那人的圓盾。他沒有急著刺，矛桿壓著盾面向外狠狠一推，硬生生給布萊讓出半條石階。布萊矮身猛進，短矛從盾下毒辣地扎穿了對方小腿。
右側的契約兵像絕望的野獸一樣撲向達恩。達恩腿上有傷，退得慢了半拍，盾面被重重撞到胸前。諾爾瞬間收回長矛，矛尾橫空掃過，狠狠砸在那人手腕上。
砍刀當啷落地。
達恩咬著牙補上了第二矛。
石階上還站著三名守徒。最前面的一個舉矛不要命地沖下來，身後兩人卻沒有動。
“把家伙扔了！”夜星吼道。
後面兩人的矛先是當啷落地。他們雙手抱住後頸，絕望地蹲下，給前面沖鋒的人讓出了一大塊空處。
沖下來的守徒回頭絕望地罵了一句。諾爾的矛尖已經毫無阻礙地穿透了他空開的肋側。
灰衣男人一路跑到二層門口，回身一把將短杖死死按在自己胸前。衣服下面那詭異的黑色紋路瞬間鼓起，像活物一樣順著脖子瘋狂爬到下頜。
夜星眼前立刻顯出一行字。
【黑燭會執燭者】
【狀態︰契約催發；失血】
“別近身！”夜星吼道，“拖死他就行！”
諾爾急停在石階第三級，長矛毫不猶豫地送了上去。
執燭者一把死死抓住矛桿，掌心立刻被鋒利的矛刃割得血肉模糊。他還想往下死拽，布萊和達恩已經一左一右死死壓住石階兩側。諾爾猛地松開後手，重新死握住矛尾，三個人發出一聲齊吼，一同把他硬生生頂回了門框。
短杖當啷掉在地上。
諾爾第二次爆發發力，矛尖直接穿透灰衣，將他死死釘在門板上。
男人的手還絕望地搭在矛桿上，那詭異的黑紋卻徹底停止了蔓延。
門廳里只剩下一陣陣粗重、血腥的喘氣聲。
夜星等了幾息，才讓米洛去重新檢查活板門。板下沒有人再敢推，鎖扣卻是從底下死死掛住的。
“先別開。”他說，“把裝土的木箱壓上去，封死再說。”
兩個投降的守徒仍蹲在石階上抖如篩糠。塞恩撿起他們丟下的矛，先踢到門外。
“這倆廢物怎麼算？”
“先捆結實。”
“你……你剛才在外面說，投降能活的。”其中一人抬起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能活。”夜星冷冷指向門廳里的尸體，“但先把這兒的爛攤子收拾干淨。”
系統結算在他眼前展開。
【擊殺︰黑燭會守徒x2】
【戰團軍功︰+8】
【擊殺︰黑燭會契約兵x3】
【戰團軍功︰+18】
【擊殺︰黑燭會執燭者x1】
【戰團軍功︰+16】
【戰場目標完成︰肅清破曉堡內堡】
【目標軍功︰+28】
【戰利品︰黑燭法印】
【當前軍功︰224】
【據點控制範圍擴展︰內堡】
【未控制區域︰地窖；地下水道】
【俘虜可登記為勞役；不佔戰團編制；無忠誠修正】
夜星關掉面板。
原先投降的守徒也被帶進來，三個人像待宰的雞一樣並排跪在牆下。黑燭會信使仍單獨鎖在門房，沒有和他們關在一起。
“腳上的繩子不許解。”夜星說，“搬尸體、清血溝、封井、修門。先給老子干這些。”
塞恩問︰“算勞役奴工嗎？”
“算勞役奴工。必須有人死死盯著，絕不準他們踫一下兵器。”
貝婭站在門口，手掌上的燙傷還草草包著布。
“讓他們先把外頭的囚室清理出來。老杜今晚絕不能再睡那幾塊焦木板了。”
瑪拉從後面擠進充滿血腥味的門廳。
“奴工也要填飽肚子。現在是十八張嘴，一張都不能少算！”
“就按最低吊命的份量給。”
“那水呢？”
內堡儲物間里找到兩只封口木桶。第一桶揭開後沒有黑脂的惡臭味，水面也很清澈。投降守徒說，他們每天喝的就是這桶里的水，空桶全是由外院的車隊送去北林裝滿的。
瑪拉舀出半勺，沒有冒險入口，只倒進小鍋準備煮沸。
“兩桶水，加上外面剩下的那點，就算卡著嗓子眼喝，撐死也就兩天。明天照樣得出去找水源。”
歐姆從二層拖下來一張卷起的舊羊皮圖。圖角已經被黑蠟燒掉了一塊，但破曉堡周圍仍能看清幾處標記。
北邊是一片林子，里面畫著泉眼和鹿道。西坡標著廢棄的舊石場，東南有一條繞過獸道的窄路，旁邊還用紅筆畫了兩個代表危險魔獸的紅叉。
泉眼旁畫著一朵五瓣小黃花。
下面還有一行極其潦草的小字。
割過的藤，三日又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