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精灵会自然魔法。
生长术能催醒种子、缩短药草的生长期，也能给一小块土地留下祝福，减少死苗和虫害。治疗术可以闭合浅伤、止血、退热。年长的花精灵或整个群落联手，还能处理更重的伤，净化土里的浅层深渊污染。
夜星原主留下的记忆里，真正见过她们的人很少。灰钟边郡近几十年没有公开出现过花精灵。
她们离不开母株和花圃，强行抓走，魔力只会逐渐衰退。普通花精灵一天施不了几次治疗术，想让整片田增产，更需要母株和族群长期留下。
破晓堡缺粮，也缺药。泉眼旁若真藏着一小群花精灵，这件事不能传出去。
玛拉听完，先把半开的门推上。
“边郡几十年没见过，咱们就在林子里碰上了？”
“还没见到。现在只有箭和脚印。”
柯恩抬了抬杖头。
“先把人家的箭还回去。能不能沟通，还得见面再说。”
玛拉问：“要真能给田增产，能多多少？”
“旧记里说，正常收成至少能往上多两成。土地好，留下的花精灵多，还会再加。”
“治伤呢？”
“普通治疗术能治疗轻伤。更重的要看她们有多强，愿不愿意出手。”
柯恩抬起左膝动了动。
“先别惦记我这条旧腿了。塞恩手上那道口子，够拿来看看真假。”
“先确认是不是。”玛拉说，“别对着几只小脚印先欠下一堆账。”
柯恩坐在墙边磨杖底的木刺。
“你带三张弓去还一支箭，对面看着可不像还东西。”
“弓用来防身。进泉眼五十步，箭全收回箭囊。”
“盾呢？”
“诺尔照常带。”
柯恩把木刺折掉。
“行。真见着了，让塞恩少伸手。他看见新东西，手总比脑子快。”
塞恩抱着自己的短弓从门口进来。
“我听见了。”
“省得再说一遍。”
吃过午食，夜星带诺尔、塞恩、凯德和罗文出了北门。
狼皮已经带回堡里，林中的血味还没散尽。凯德在前面看路，走到泉眼外五十步便取下搭在弦上的箭，塞回箭囊。塞恩慢了半步，也跟着收了。
罗文问：“弓要不要放下？”
“先背着。看见对方再放。”
“她要是躲着不出来呢？”塞恩问。
“等一刻钟。”
“还不出来？”
“把箭留下，明天再来。”
五瓣黄花还在藤根下。旁边多了几道新痕，昨夜像有东西拖着细枝进过石缝。
夜星在花前三步停下，让三名弓手把弓放到树根边。诺尔没有卸盾，只把短矛插回背后的皮扣里。
荆刺短矢摆在最前面，林中没有动静。
塞恩蹲了一会儿，腿有些发酸，刚要换脚，一支细箭钉进他鞋尖前的泥里。
他立刻站直。
“我没动花。”
“弓，远一点。”
声音从石缝后传来，发音有些硬。
罗文看向夜星。
“听她的。”
三张弓又被移远了五步。
藤叶轻轻分开，一名只有手掌高的花精灵从根后走出来。她穿着几片缝在一起的黄叶，背后两对薄翅收得很紧，手中还握着一张荆刺短弓。右腿沾着黑泥，脸色发白。
夜星眼前浮出两行字。
【种族：花精灵】
【状态：警惕；轻度虚弱；魔力偏低】
石缝里还有细小的脚步声，却没有第二个花精灵现身。
她走到短矢旁，先摸了摸箭尾的草结，才把箭拖回身边。
“狼，死了？”
“三只都死了。”
她朝塞恩看了一眼。
“你射的？”
“我射了一只，另外两只不是。”
“他差点多射一箭。”罗文说。
塞恩扭头瞪他。
花精灵听不明白这句，看向夜星。
“你，石堡的头？”
“破晓堡现在归我管。”
“黑烛呢？”
“地上的人已经清掉了。井也封住了。”
花精灵抬手指向身后的母藤。靠近石缝的一条细根泛着灰黑，叶子边缘卷了起来。
“封住，不是干净。黑水还来。”
夜星蹲低一些，没有往前靠。
“你会说人类的话？”
“采蜜老头教过。他不来了。”
“多久没来？”
她掰了两次手指，最后摇头。
“很多冷天。”
老杜听来的那个故事，看来不全是传闻。
塞恩盯着她背后的翅膀，多看了一会儿。花精灵忽然抬手指他。
“手。”
“我的手怎么了？”
“血味。”
塞恩右手食指上的布已经拆薄了，边缘还留着一点暗红。他先看夜星，等夜星点头才把手伸过去。
花精灵没让他靠近，自己扇动翅膀，落到他手腕上。
“别缩。”
“你先说疼不疼。”
“疼。”
“那你还让我别缩？”
花精灵没理他。她把两只手按在裂口两边，掌心亮起一层淡绿的光。
绿光沿着手指绕了一圈。塞恩的手抖了一下，渗出的血停住，翻起的皮慢慢贴回伤口。
夜星看向他的状态。
【受到法术：初阶自然治疗术】
【伤势变化：食指擦裂；浅表闭合；恢复加快】
花精灵松开手，飞回藤根时比刚才慢了一些。她背后的薄翅垂下半截，脸色又白了些。
“皮合了。里面没有。明天再拉弓。”
塞恩弯了弯手指。
凯德把他的短弓往脚边拨远了一点。
“听见了。回去修箭。”
花精灵又指了指夜星右腕外的铁鬃护腕。
“你的，也伤。”
“旧伤。能治吗？”
她飞近闻了一下，没有碰。
“我不行。年长的，或者大家一起，能试。”
“你现在施术，只能让我不疼？”
“嗯。里面不会好。”
“那就省下吧，谢谢你。”
塞恩还在活动手指，听见这句抬起头。
“给我就不算浪费？”
“你的能合上，花的魔力少。”
“行吧。”（这个花精灵很好说话的样子）
夜星问：“你今天还能用几次治疗术？”
花精灵伸出一根手指。
“一次。”
夜星把六粒黑豆往前推了推。
“这个能催生吗？”
花精灵挑出一粒，凑近闻了闻。
“旧了。还能活。”
她把黑豆压进湿苔下，指尖又亮起一丝绿光。光钻进泥里，母藤随即垂下一根细须，贴住了豆子埋下的位置。
过了十几息，豆壳裂开，一截白根从缝里顶了出来。
塞恩凑近半步，又被诺尔用盾沿挡住。
“我就看看。”
“站着也能看。”
夜星问：“一片地能管吗？”
花精灵指了指自己。
“我，几垄。”
她又指向石缝和母藤。
“大家都在，藤好，水干净，能管一片。十袋，多一袋。地好，多两袋。”
“药草呢？”
“比粮快。止血草、退热叶、灰叶草，都能养。”
“重伤也能治？”
她摇头。
“我不会。年长的，或者大家一起，能治一些。骨断很难，黑进血，大多不行。”
“光催芽，不等于能收粮。”凯德看着那截白根，“后面还得浇水、除草、防鸟。”
花精灵点头。
“还要人翻土。人不做，花不做。”
夜星问：“能让一袋种子很快变成两袋吗？”
“种下去，等它长。我们让它少死，不能凭空变。”
塞恩问：“那粮食能不能上午种，晚上吃？”
花精灵看了看刚出白根的豆子。
“你吃这个？”
“不吃。”
“那就不能。”
罗文转过脸，肩膀动了一下。
夜星把话转回正事。
“破晓堡会清理地下的黑水。泉眼周围的母藤不砍，五瓣花不拔，能采的药草由你们先做记号。我们可以帮你清理周围的威胁，你们替我们试种粮种，有伤员需要治疗，我带人来，东西照价换。”
“黑烛也住石堡。砍藤，放罐子。你也住石堡。”
“黑烛会地上的人都死了。”
她看了夜星一会儿。
“你真是头？”
“是。”
“那你管。”
“我管。所以先把条件说清。”
夜星指向那粒已经发芽的黑豆。
“这粒留下。我们清掉黑水后，再拿一小袋粮种来。你们先试一块地。”
“还要小瓶。小瓶装花露，离开花圃，也能留一点治疗术。”
“两个小瓶。”
花精灵抱着线，嘴角压了压。
她回头看了一眼石缝。里面传出几声很轻的说话声。
夜星问：“泉眼离破晓堡半个时辰。以后的田开在堡边，你们怎么照料？”
花精灵拍了拍身后的母藤。
“剪活枝，种新花圃。先养一个暖季，再搬同伴。”
“今年能不能用？”
“先管一小块。你们守约，明年再多。”
破晓堡第一块地还没翻。先让一小块粮种活下来，比空谈整片田有用。
“好。泉边，不许乱挖。”
“五十步内不挖。你们能采的东西，做上草结。”
“人看见草结，也会割。”
“破晓堡的人不会。外来的人，我管不了。看见他们，你们可以先示警。”
“像射狼？”
“先别射耳朵。射树。”
花精灵没有立刻答应，最后还是点了一下头。
夜星想起井里那只黑陶罐。
“我们捞到过一个黑罐。罐颈缠着细根，结和你们的一样，里面还有一片黄花瓣。是你们碰过？”
花精灵背后的薄翅停住了。
“我们拉罐子。大嘴咬，根断了。花掉进去。”
“你们能进井下？”
“小根道。你们进不去。”
“井底还有几只大嘴？”
她伸出两根手指。
“大的，两个。”
接着，她蹲到母藤后面，从泥里拖出一截发黑的细根。根上有几排小牙印，断口还渗着发灰的汁。
“软壳，五个。昨天，一个破了。”
夜星接过黑根，用剩下的净布单独包好。
“人能走的入口在哪边？”
花精灵抬手，指向破晓堡。
“石堡下面。黑烛走的门。水也从那里来。”
她捡起一根短枝，在湿泥上划出泉眼和母藤，又从根下画出一条歪线。线的另一头分成两股，一股指向破晓堡，另一股停在北坡。
“大的走这边。黑烛走上面。”
凯德蹲在三步外看了看。
“上面那条多半是地窖。另一股可能接着井底水道。”
“把位置记住。”夜星说，“回去添到巡路图上。”
地窖活板还从下方挂着锁。黑烛会地面的人已经死完，锁后面却一直没有动静。
夜星收回剩下五粒黑豆。
“今天的话算数。等黑水停了，我再来。”
花精灵把短矢和细线一并拖向石缝。
“快一点。破的那个，已经开始吃根了。”
夜星站起身。
“诺尔，回堡以后让欧姆把地窖门周围清空。井盖继续压住，谁也不要先动锁。”
“遵命，主上。”
塞恩把短弓重新背好。
“不是直接开门？”
“下面至少有三只会动的。先把退路和火准备好。”
夜星看了一眼那条通往破晓堡方向的灰黑细根。
“准备好了，再开。”
花精灵这么好说话也是沾了黑烛会的光，接下来把他清理掉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