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恩蹲在泥印旁，用兩根手指量過前後兩組爪痕。
“四枚印子才是一頭狼的一步。往後看，步幅分毫不差，這些魔獸很有組織性。”
諾爾朝北面望去。
“探路的前哨？”
“八九不離十。這畜生走得慢條斯理，中途還在路邊停過腳，擺明了是在摸咱們的底。”
一階魔獸一階有了不弱的智慧，狼型這種要更為狡詐一些。
薄霧已經蓋住低路第一個淺坑。水哨距舊糧倉十八里，現在追出去，趕回來時必定入夜。霧里有多少狼也沒人知道。
“窮寇莫追。”夜星說，“今晚死守水哨。”
這處水點原本是之前邊軍的換水哨。
三只石槽接著山縫滲出的活水，半面石牆擋住南風，也能讓守哨人同時看見糧倉舊路和東面商道。舊糧倉水窖只能存水，西側石渠又遠。
這個地方要是站不住，往來的人和騎獸便要馱著整日用水趕路。
邊軍地圖上有許多這樣的地方。它們沒有高牆，也住不下多少人，只靠一眼泉、一堆能傳訊的火和幾面擋箭石牆，把兩座相隔很遠的據點接起來。
商隊看見哨火才敢繼續走，運糧車也知道前面能補水。沒有這些小哨，領主能夠控制的地方往往只到城牆外幾里。
夜星已經拿下破曉堡和舊糧倉，兩處卻仍像落在荒地里的孤點。守住這口水，才算在中間牽起第一段路。
布萊帶來的八個人留守牆面、東路和泉溝。夜星把十二頭風角獸收進半牆內，十二名騎手各自牽住坐騎。兩處缺口橫上粗繩，繩上掛了銅片和鐵環，東西從下面鑽過才會響。
火盆只添了半盆柴。燒得太亮，霧里的狼也能看清牆後站著誰。
夜星從原身的記憶里翻出一些關于霧爪狼的說法。
這種魔獸不會真的消失。潮氣凝在灰毛上，身體的輪廓會散進霧里，隔遠了只能看見偶爾露出的爪和眼楮。
它們比普通山狼耐力更強，也更少正面撲擊成群的人，常用叫聲趕動獵物，再從側面撲咬，把跑慢的那一頭拖走。
普通霧爪狼群多在五到八只之間。負責探路的狼先找水溝、陡坡和可以驅趕獵物的缺口，頭狼則留在能听見幾處回應的位置。遇到硬牆和長矛，它們很少死沖；
只要驚開一處獸群，追走最弱的一頭，這次捕獵就算成了。
水哨里最招它們惦記的，大概就是十二頭風角獸。
野外的風角獸遇襲會靠在一起，短角朝外，成年獸輪流踢咬。受鞍以後，每頭獸都跟著自己的騎手走，狹窄地方反而難以自己結陣。
一頭先掙斷韁繩，其余坐騎很可能跟著沖出半牆。狼群不用殺人，只需撕開這個口子。
天黑不久，南林響起第一聲狼嚎。
牆上的兩名守衛轉過頭。半牆後的風角獸卻同時抬起短角，耳朵偏向北路。
一名弓騎兵拿起弓。
“北邊有髒東西摸過來了。這幫畜生聞著味兒了。”
東坡粗繩上的鐵環輕輕踫了一下。
夜星提起短矛。
“所有弓騎立刻上馬，控死坐騎不許亂動！輕騎收縮防線守內圈！”
霧貼著石坡漫上來，一截灰尾從草後滑過。
【種族︰霧爪狼】
【等階︰一階】
【狀態︰潛行；饑餓；群獵】
那頭狼沒有撲向人，沿著火光邊緣直奔牽繩。
“正東方向，距離二十步，放過來了！”凱德低聲報出距離。
巴特跨上風角獸，左手舉弓。坐騎挪動時，他沒有放箭，等獸蹄重新站穩，狼也正好躍進火光。
箭從兩頭騎獸之間穿過，扎進狼的前胸。霧爪狼落地翻滾，一名弓騎兵緊跟的一箭射進它張開的嘴。
泉溝同時炸起一片水。
第二頭狼越過粗繩，前爪搭上最外側風角獸的後腿。騎獸吃痛前竄，把那名新輕騎拖出兩步。
他抓住韁繩，踩著垂下來的馬鐙翻上鞍背，先把獸頭扳向牆內。
諾爾的長矛逼開狼嘴。
“陣型收縮，嚴禁追擊！”
風角獸繞過石槽。新輕騎從鞍側送出短槍，扎中狼肩。槍尖入得不深，卻讓它慢了一步。諾爾第二矛跟進，穿進肋下。
北路的銅片緊接著落了一地。
第三頭狼撞過橫繩，前腿在泥里一頓。羅文的箭釘進它的後腿，布萊已經提盾堵住退回霧中的方向。
霧爪狼被迫橫穿火盆前。塞恩一箭射中腹側，布萊從盾下補出長矛，把它壓進泥里。
霧外還有灰影掠過。
芬恩朝動靜處放了一箭，箭落進霧里，沒有傳回入肉聲。
“停止盲射！死守各自戰位！”夜星喊道。
南面的狼嚎斷了。北路傳來一陣急促的踩水聲，很快又被風蓋住。
眾人一直等到火盆里的木柴塌下去，也沒再看見狼影。
三具狼尸拖到牆邊，十二頭風角獸全部還在。一頭後腿留下三道淺口，清洗包扎後能夠行走，第二天卻不能快跑或負重。九支箭收回六支，剩下三支只能等天亮再找。
霧爪狼皮在邊郡能換鹽、油和箭料。濕霧落在外層長毛上不容易結成水珠，處理得好的皮子常被巡路人裁成肩披。
狼牙、腿筋和沾著魔力的血也有人收，只是破曉堡現在沒有懂得處理魔獸材料的皮匠。
夜星讓人先用繩套住尸體，堆到下風處。沒有剝皮，也沒有割肉。血腥味會把更遠的東西引來，水哨旁更不能連夜處理內髒。
這三張皮以後能換東西，狼群為什麼放著南林里的獵物不吃，連續往北趕，眼下卻還沒有答案。
系統結算隨之浮現。
【擊殺︰一階霧爪狼x3】
【戰團軍功︰+24】
【戰場目標完成︰守住東南水哨首夜；】
【目標軍功︰+12】
【當前軍功︰322】
後半夜沒有人追出去。布萊重新掛好銅片，騎手分成兩撥休息，傷獸被移到最靠牆的位置。
天亮以後，塞恩只在能看見哨牆的範圍內查了一圈。
“昨晚摸到眼皮子底下的，起碼有七只。”塞恩回來時說，“留下三具爛肉，剩下四只往北邊躥了。南邊也有退回林子的野爪印，它們不是一窩的。”
諾爾把泉溝處的粗繩重新拉緊。
“這也意味著，它們跟南邊那頭狼王脫節了。”
夜星看向逐漸散開的晨霧。
“先嚼點干糧，換兩個人去閉眼回回神。”
他用矛尖在四道北向足跡旁劃了一條線。
“今天，先宰了這四只擋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