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五面盾跟著中線合攏，伊沃仍把第三口斗氣留在胸腹，沒有動。
第三遍走完，柯恩抬手收操。五名士兵先退開，伊沃扯下單手脫盾的皮舌，把新盾放到木架旁。右肩後的斜帶留下一道壓痕，左肩舊傷沒有發紅。
“今天不用再頂橫木了。”柯恩說，“去吃點熱食，把肩背徹底放松。明早再驗看帶扣有沒有磨破皮肉。”
伊沃領命離開。夜星眼前那行記錄仍停在原處。
【戰團首名超凡兵種已記錄︰壁壘軍士】
他把戰爭檔案翻到另一頁。
騎獸共同晉升的記錄早在白鹽泥收下第一批風角獸時便已經開放。後來四名騎手完成奪取舊糧倉的實戰，夜星、諾爾、塞恩和負責看蹤的弓騎各有一組完整綁定，只是騎手一直停在凡俗層次，這一頁也始終沒有往下走。
如今最上方多出了一條可以繼續核驗的記錄。
【騎乘單位︰諾爾與缺角灰脊風角獸】
【騎乘綁定︰已完成】
【共同晉升缺口︰騎手尚未形成超凡核心】
【當前狀態︰接近凝種臨界】
夜星把首批四組綁定記錄逐一看過。兩名弓騎的呼吸訓練更偏向站姿與持弓穩定，熱流還停在四肢；他自己近來一直在守位、準入和伊沃的訓練之間來回挪時間，基礎循環並未走到臨界。諾爾練得最久，又有十夫長的修煉增益，繼續往下推才有現實把握。
共同晉升也只承認固定配對。臨時換一頭騎獸，舊糧倉那場傳令、封路和追截留下的磨合便要重新積累。缺角風角獸必須和諾爾一起參加測試。
諾爾正在內院門口卸短槍。他上午帶缺角風角獸走過一輪慢步和急停，鞍下氈墊還熱著。
夜星叫住他︰“你近來行氣磨練，走到哪一步了？”
“只要腳踩在實地上，能穩走十四次呼吸循環。”諾爾把短槍靠上兵器架，“熱流已經能收進胸腹，離徹底扎根就差最後臨門一腳。可一上馬鞍，頂多撐到第十次，氣必散。”
“癥結在哪，為何會散？”
“找不到穩固借力的地方。腳踩在地上，腿和腰背能把氣死死壓住。一旦上了鞍，腿稍一收緊，騎獸以為要加速便會提步。我若松腿，整個身子又會跟著鞍橋前後搖晃。”
柯恩走過來，先捏過諾爾左肩，又讓他把雙臂舉到頭側。那處早年撞傷留下的硬結還在，抬高後略有停頓，手指卻沒有發麻。
“下午只準試慢步。”柯恩說，“必須空手，不準帶盾槍。只要覺得肩頭發緊、胸口刺痛，或者氣息潰散後雙腿打顫，立刻下鞍停練。”
夜星點頭︰“不要出堡。就在內院東側走直線，轉彎時必須停止行氣。首要是找出動作的破綻，絕不強沖最後一步。”
午食後，缺角風角獸被牽到東院。它四蹄分瓣，轉過硬土時後蹄落得比普通馬更穩，暗青腿鱗上還粘著早晨水槽邊的濕泥。
諾爾上鞍，沒有取盾槍。兩名士兵把訓練用的木樁移到牆邊，留出一條從工棚前通往軟土堆的直道。
夜星在起點摸了一遍鞍帶。腹帶沒有松，鞍橋也沒有偏。他拍了拍風角獸頸側，讓它先按平常慢步走過一遍。
第二遍，諾爾開始運轉《灰境戰兵呼吸法》。
起初幾步很穩。他的肩背隨鞍橋前後移動，氣息壓進胸腹後，雙腿卻一次比一次收緊。
第九次呼吸，缺角風角獸的兩只耳朵同時向後轉。
諾爾開始收氣，膝側本能地夾住獸腹。風角獸立刻抬頭，前蹄下卷起青色氣流，沿直道搶出兩步。
鞍橋向後一送，諾爾腰背繃緊，胸腹那團熱流當場散開。
缺角風角獸還要繼續提速，諾爾的左手已經收緊韁繩，左肩也跟著抬了起來。若此時手里持槍，他要麼讓槍尖甩向側面，要麼用舊傷硬扛鞍上的後坐。夜星原先留下的空手與軟土兩道邊界同時派上了用處。
“即刻收氣，勒停坐騎！”
諾爾松開腿，左韁向外讓出半掌。缺角風角獸又走了四步，青色氣流散盡，蹄子停在軟土堆前。
他沒有重新行氣，翻身下鞍後先牽著坐騎走回起點。
“胸口感覺如何？”柯恩問。
“發熱，沒有刺痛感，只是雙腿有些發酸。”
柯恩按過他的肋側和肩頭，又盯著他走了幾步，才讓他靠牆坐下。
夜星走到缺角風角獸身邊。它還在甩尾，耳朵卻已經轉回前方，鼻息也很快平穩下來。剛才那兩步沒有失控，獸只是照著熟悉的腿部口令起了踏風。
“你收氣時雙腿猛夾，比平時催促起步力道還重。”夜星說，“它自然以為你要下令加速沖刺。”
諾爾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若不夾緊，這股氣實在壓不住。”
“不要妄圖用腿去硬壓斗氣。把身體重量全盤交給鞍橋，腰背順著它的背部起伏去借力。雙腿只在下達口令時發力，收氣時更絕不準生拉硬拽韁繩。”
夜星讓諾爾站在地上，先扶著鞍橋感受風角獸背部起伏。缺角獸每走一步，肩背先抬、腰腹再落，後蹄踏實以後才輪到下一側。諾爾過去把每次吸氣都壓在同一條腿上，坐騎的步序一換，他的呼吸便與身體發力錯開。
“不要讓它遷就你，你要先學會跟著它的節拍走。等你能在鞍上把氣留住了，再讓它來配合你。”夜星說。
柯恩用杖頭點了點諾爾左肩︰“這只肩膀也必須徹底放松。你越是害怕身子晃動，就越會本能地抬肩去死攥韁繩。你腰上的氣早就亂了，再去生拉硬扯，只會亂得不可收拾。”
休息過後，諾爾第二次上鞍。
這次缺角風角獸只走慢步。諾爾將兩腿貼在獸腹兩側，沒有夾緊，身體的重量隨著鞍橋移動。第十次呼吸後，熱流沒有立刻散開；到第十二次，他額角開始出汗，腰背仍留在鞍橋正中。
夜星在他準備繼續前抬了手。
“停。今日的磨練到此為止。”
諾爾吐掉胸腹間尚未收緊的熱流，牽停坐騎。
“主上，我還能再撐一輪。”
“錯漏之處已經摸清，不必急于求成。今晚多吃肉食、補足鹽分，淨花蜜按原定分量配給，絕不準超量。養精蓄銳，明早再沖關。”
“遵命。”
次日晨光越過東牆時，缺角風角獸已經飲過水，也吃完了半槽干草。蹄底、腿鱗和腹帶都沒有傷口。諾爾睡足一夜，左肩抬舉與昨日相同，胸腹也沒有殘留疼痛。
夜星讓人在直道盡頭立起一只包氈草靶，靶後堆軟土，旁邊留兩人準備牽停。前半段仍舊空手慢步，只有凝種成功後，諾爾才能接過短槍完成一次直線測試。
缺角風角獸邁出第一步。
諾爾沒有盯靶。他看著獸頸與耳位，呼吸跟著四蹄落地的先後逐次壓低。前腿落下時，他的腰向前送；後蹄接上，胸腹間的熱流便往下收一分。
第八次呼吸，熱流已經連住脊背和雙腿。
第十次，諾爾右腿出現一次短顫。他沒有用膝蓋去夾緊獸腹，手掌也只貼著韁繩。缺角風角獸走過昨日踏風起步留下的兩道淺蹄印，速度仍舊沒變。
第十二次，缺角風角獸察覺背上的重量變化，頸側肌肉繃起，耳朵再次向後轉。諾爾的膝側動了一下，很快松開。他沒有催步，也沒有硬拉韁繩，只把腰背壓回鞍橋正中。
風角獸繼續慢步。
下一次吐息落下，散在四肢里的熱流一齊收回胸腹。諾爾握韁的手背泛起灰白薄光，光沿小臂向上走到肩側，又沉回腰腹。
他的身體在鞍上向左偏了半寸。左肩舊傷本能地繃緊，灰白薄光也跟著往上竄。柯恩的手已經抬到一半，諾爾卻先松開左臂，把重量壓回兩側坐骨。偏出的薄光重新沉下，胸腹間那團熱流沒有散。
缺角風角獸噴出一口熱氣，後蹄落地比前一步更重。諾爾仍沒催它，只把下一次呼吸送進腰背。
缺角風角獸的前蹄穩穩落地，踏風沒有啟動。灰白斗氣只停在諾爾體內，坐騎仍按原來的慢步向前走。騎手先完成自己的凝種，兩股力量還沒有真正同時發出。
【斗氣種子︰初凝】
【諾爾︰一階初入】
【當前穩定承載︰兩次呼吸】
諾爾已經走到直道中段。夜星抬起短槍，橫遞過去。
“只準動用一口斗氣。沿著直線刺靶，越過標靶立刻收勢，嚴禁回馬再戰。”
諾爾接槍︰“領命！”
第一口斗氣壓下，他的腰背先穩住，灰白薄光隨後從手臂貼上槍桿。諾爾雙腿給出一次清楚的催步，缺角風角獸前蹄踏起青風，沿直道沖出十余步。
踏風只托住了它的起步。斗氣也只留在騎手的腰背、手臂和槍尖。兩副身體各自發力，卻把短距爆發壓進了同一段直線上。
槍尖刺入包氈草靶，從背面透出半掌。木架被推得向後滑動，底腳陷進軟土，沒有倒下。
諾爾立即松開槍桿，收回斗氣。缺角風角獸越過草靶後降回慢步，在牽停位前穩穩站住。
柯恩先檢查諾爾的左肩、胸腹和兩腿，又蹲下摸過風角獸四蹄。人和騎獸都沒有新增傷處，諾爾的手卻已經握不緊韁繩。
“第二口斗氣必須死死扣住。”柯恩說，“今天的測試結束，立刻下鞍。”
諾爾看向夜星。
“照他說的做。”夜星下令。
諾爾翻身落地，把韁繩交給旁邊士兵。缺角風角獸回頭踫了踫他的肩，隨後低頭去啃軟土邊的一撮草根。
戰爭檔案中的騎乘單位記錄終于向下展開。
【共同晉升方向︰戰息騎兵】
【作用預覽︰將騎手斗氣用于控槍、承鞍與短距起步，使騎手爆發與騎獸踏風保持同一節奏】
【騎手與騎獸保留各自力量核心】
【未完成︰斗氣種子穩固；《灰鐘騎士呼吸法》轉修驗證；騎乘戰法；風屬魔獸材料】
【軍功價格︰未顯示】
夜星看著“戰息騎兵”後面的說明。這個兵種不會把騎手的斗氣灌給坐騎，也不會把踏風抽進人體。它先解決的是最現實的三件事︰起步時人不被甩離鞍橋，槍尖不會因踏風偏出直線，騎手收勢時也不必靠腿和韁繩硬扯坐騎。
真正的共同晉升還需要雙方完成同一套騎乘戰法，再用風屬魔獸材料承接血脈強化。眼下這一槍只證明路能夠走，距離支付軍功還隔著數道門檻。
諾爾已經成為破曉堡第二名一階，也是第一名一階騎手。缺角風角獸仍停在一階，踏風血脈沒有憑這一場測試得到提升。
【軍功︰270】
【戰團︰41/150】
【基礎訓練位︰0/6】
【舊邊軍斗氣訓練陣︰1/6】
【斗氣盾牆︰1/6】
最下方，一條新的記錄壓過原來的灰色字跡。
【首組可共同晉升騎乘單位已確認︰諾爾與缺角灰脊風角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