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費亭里的灶火剛被踩滅，夜星便把召喚欄拉到眼前。
【灰境征召兵︰12軍功】
【召喚數量︰2】
【當前軍功︰62】
他讓諾爾把信使拖到門外，布萊則搬開內屋的破桌。
夜星確認召喚。
灰白火焰從冷灶里鑽出來，沿著滿是煙垢的石壁鋪開。火里先邁出一只舊皮靴，接著是一面圓盾。
第一個男人肩背很寬，下巴留著一圈短硬胡茬。他走出火光，先把盾移到左側，才單膝落地。
“新兵達恩，听候主上差遣。”
第二個人比他矮半頭，鼻梁歪向左邊。他落地後掃了一眼門、窗和被捆在外面的信使。
“米洛，見過主上。外面那個活口，得一直帶著？”
“帶著。先出來入列。”
兩人起身走出收費亭，身上同樣是短矛、圓盾和舊皮甲。
【召喚完成】
【當前軍功︰38】
瑪拉正在重新捆糧袋。她抬頭數了一遍，手里的繩結又多繞了一圈。
“這倆的飯量，也跟他們一樣？”
“一樣。”
“那就是十一張嘴。”她拍了拍最上面的黑麥袋，“三天。卡著喉嚨對付，勉強能撐三天。你哪怕再憑空變出半個人來，就讓他自己啃盾牌去吧。”
米洛看了看自己的圓盾，沒接話。
夜星走到五人面前。
“諾爾居中。布萊、達恩在左，哈爾、米洛在右。先把身邊的人認熟。”
達恩把盾帶往手臂上勒緊，沒有再問第二遍。米洛低頭看了看哈爾的右腳。
“你傷的是哪條腿？”
“右腳，死不了，能站。”
“要是得跑呢？”
哈爾閉上嘴。
五人按位置走了一遍。達恩始終貼著布萊，米洛發現哈爾落後，也把步幅縮短。
信使被綁在貨車內側，腰間又加了一根繩。
車隊重新上路。
繞過收費站後的第一個土坡，諾爾忽然敲了兩下盾。
北側林邊站著三道矮小身影。中間那個弓著背，左腿落地時只用腳尖，肩後的三枚骨環擠在一起。
這些腐牙就像狗皮膏藥一樣。
塞恩抓住車沿。內心滿是對姐姐安危的擔憂，但是一時間在這危機四伏的環境下，也講不出讓眾人和他一起去救姐姐。
“格魯。”
夜星認出了那張滿是褐斑的臉。枯水橋下，正是這個腐牙頭目取走了界釘。
五面圓盾同時轉向林邊。達恩沒有等口令，先貼緊了布萊的左側。米洛則是落在哈爾外側，矛尖壓低了一點。
格魯身旁的腐牙舉起投石索。格魯抬手按住了他的胳膊，盯著新多出來的兩面盾看了幾息，轉身便鑽進林子。
另外兩名腐牙跟著退了。樹枝晃過幾下，很快便沒了動靜。
諾爾向前邁了一步。
“穩住，別追。”夜星說。
諾爾停了下來。塞恩已經把石頭裝進了投石索，听見夜星的口令，又把皮兜松開。
柯恩從車旁走過來。
“三個去撞五面盾，純屬找死。他們不瞎，退了才正常。”
“我以為他們至少會試探一下。”
“在橋上那次，他們已經試過了。”
瑪拉牽動韁繩。
“跑了最好。剛多兩張吃飯的嘴，別再多兩個漏血的窟窿。”
斑豆拉著車從五人盾線後經過。林邊只剩三串朝北的腳印。
再往前走了不到半個時辰，斑豆又停了。
這次它沒有後退，只把耳朵緊緊壓向腦後。路右側的樺樹少了一大塊皮，傷口離地足有夜星胸口高。粗硬黑毛卡在木刺間，樹根旁堆著剛翻出來的濕土。
一團新鮮糞便落在路中央，熱氣還沒散淨。
塞恩捂住鼻子。
“就是撞死腐牙那頭畜生！它順著獸道繞過來了。”
前方舊炭道夾在石坡和深溝之間，路面已經被獠牙翻開。
“我們繞路走呢？”瑪拉問。
塞恩指向西邊碎石坡。
“從碎石坡翻過去得多耗半天。況且坡背後還有道干溝，不好走。”
歐姆蹲在右輪旁按了按輪轂。
“上坡興許能行。但下坡我不敢打包票，輪箍已經松了，經不起顛。”
林中傳來一聲低哼。聲音貼著地面滾過來，斑豆猛地扯緊挽帶。
夜星從樹縫間看見一截黑背。那東西低著頭拱過灌木，背上的鬃毛硬直，肩高已經超過貨車輪。
【鐵鬃獠豬】
【等階︰一階下位】
【狀態︰饑餓；領地警戒】
【深淵污染︰未校檢出】
瑪拉順著他的視線看了半天。
“這玩意兒能吃嗎？”
“能！”
“那就不繞。”她把韁繩遞給歐姆，“這輛車再顛半天爛坡，就得散架了。”
說罷她又盯著夜星道︰“你們要殺，先拿準了主意再動手，絕不能拿我的車去硬頂！”
柯恩沒有先開口。他用杖頭量了量路邊深溝，又看向夜星。
“就一頭。”
夜星沿路走出二十步。溝沿內側是軟泥，外側長著兩棵手臂粗的樺樹。獠豬要沖車，只能從兩棵樹之間出來。
“先把車退到彎道後，給斑豆解套。歐姆，把活動車板卸下來，給我死死卡在溝口。”
“板子絕對會裂的。”
“只要車輪不裂就行。”
歐姆看了眼瑪拉。瑪拉抿著嘴，把卸板的鐵銷扔給他。
夜星又指向兩棵樺樹。
“第一根繩貼地絆腿，兩頭死死繞在樹上。第二根斜著兜。達恩、米洛，你們倆縮在溝後，等它 過第一根再收繩！”
柯恩問︰“要是第一根沒絆住呢？”
“諾爾帶人把它逼向溝里，順勢泄力，不許硬頂。達恩和米洛立刻放繩，補上盾線空當。”
“哈爾腳帶傷，退不快，讓他卡近點的位置。”
夜星把哈爾調到離溝最近的位置。
“你只死頂第一下。它一過繩子，你立刻順著溝往後撤，別戀戰。”
哈爾把盾帶往上提了提。
“遵命，主上！”
歐姆卸下車板時咳了兩聲。米洛接過拖車繩，沒有立刻去繞樹，先捏住兩處舊磨口。
“這根是被火燒過的脆骨頭，吃死力絕對會斷。”
“那就換一根做斜繩。”歐姆說，“這根只用來擋第一下。”
瑪拉從燒焦的黑麥袋里抓出一小把，倒進路邊撿來的破木碗。
“就出這些。那畜生要是沒引來，晚上全煮進你們五個的糊糊里。”
她把一點燻肉油抹在麥粒上，木碗放到兩樹之間，隨後牽著斑豆退到彎後。信使被重新綁在一棵老樹上，塞恩坐在貨車邊守著他，投石索已經套在了腕上。
林里安靜了一會兒。米洛蹲在溝後，又摸了一遍繩結。
樹枝突然向兩邊分開。
鐵鬃獠豬沖出灌木。它比夜星剛才看見的顯得還要寬，嘴邊沾著泥，兩根獠牙向上彎到眼下。木碗被它一口拱翻，焦麥撒在鼻子前。
它抬起頭，看見了持盾的幾人。
前蹄刨了兩下，泥點打上到了樹干上。
“四十步。”柯恩站在坡上。
獠豬沖了起來。
“二十步。”
地面跟著蹄聲發顫。哈爾的盾沿抖了一下，但右腳沒有動。
“十步！”
獠豬踩上第一根繩。舊繩繃直，右邊的繩圈當場崩開。它的前腿頓了一下，胸口撞上斷繩，速度卻沒有停住。
“往溝里泄力！”
諾爾和布萊同時偏盾。哈爾退慢了半步，獠豬的頭撞在他盾面下沿。圓盾沒有裂，盾緣卻頂進他的肋下。他整個人翻到活動車板旁，嘴里只擠出一聲短氣。
獠豬也被三面盾帶偏，左前蹄踏進溝邊軟泥。
“拉繩！”
達恩和米洛拽緊第二根繩。繩子斜著兜住獠豬後腿，米洛把繩在樹後又繞了一圈，肩膀幾乎貼到了地上。達恩腳下滑出兩道泥溝，硬是沒松手。
獠豬扭身去咬繩。後腿一掙，活動車板從泥里彈起，邊角裂成兩片。
“棄繩！補盾線！”夜星喊道。
達恩先松了手，提盾堵住了哈爾留下的空處。米洛慢了半息，把繩頭往樹根下一壓，確定不會纏腳才沖進去幫忙。
獠豬從溝里拔出前腿，頭剛轉過來，四面盾已經貼到它左側。
諾爾沒有讓人往前撞，只用盾沿抵著它肩膀，把它往軟泥里壓。
“咬死它的左前腿！”柯恩喊。
布萊的短矛先扎中鬃毛，矛尖被硬毛帶偏。達恩第二下刺得更低，劃開了前腿內側。
獠豬猛地抬頭。諾爾的盾被頂開，背後撞上米洛。米洛罵了半句，腳卻沒有離位，兩人一同把盾推了回去。
夜星握緊短矛。右手腕的布已經透出紅色，矛桿在掌心往下滑。
他等獠豬再次壓向諾爾，順著盾後的空隙送出矛尖。
基礎槍術把手臂拉回熟悉的位置，矛尖貼著達恩留下的傷口刺進了獠豬前腿根部。
獠豬的腿向下一折。
夜星沒能及時抽回短矛，矛桿被帶得撞上右腕。他松手退開，傷口重新裂開。
諾爾從側面跨出半步，短矛穿過獠豬的下頜和肩頸之間的軟處。獠豬掙扎了兩下，後蹄把泥刨到他膝上。
布萊和達恩又各補了一矛。
鐵鬃獠豬倒進溝里，鼻孔貼著濕土噴出最後一股熱氣。
四面盾仍壓在它身側。米洛喘了幾口，先回頭看哈爾。
“氣還能喘勻嗎？”
哈爾側躺在裂開的車板旁，臉色發白。
“你少咒我兩句，我喘得更順。”
柯恩已經跪到他旁邊，手指沿肋骨按了兩下。哈爾吸氣時肩膀縮了一下，卻沒有摸到錯位的骨頭。
“先別急著爬。咳一聲我听听。”
哈爾咳完，額頭冒出一層汗。
“疼！”
“知道疼，比什麼感覺都沒了強。”
系統文字在夜星眼前展開。
【擊殺︰鐵鬃獠豬，一階下位】
【戰團軍功︰+18】
【戰場目標完成︰首次獵殺一階魔獸】
【目標軍功︰+10】
【額外戰利品︰鐵鬃護腕】
【戰爭檔案︰《強擊呼吸法》殘頁】
【當前軍功︰66】
溝邊的草葉被灰白火光壓低，一只黑色護腕落在獠豬前蹄旁。護腕外層縫著三排短硬鬃毛，內側是厚皮，沒有沾泥。
夜星看向達恩和米洛。兩人還站在獠豬尸體旁，軍功卻比召喚前多了四點。
達恩擦掉腰刀上的木屑，蹲到獠豬頸側。
“主上，得趕緊放血。再拖一會兒，這肉就腥得沒法下口了。”
“你懂這手藝？”
“以前替村里殺過冬豬。這畜生個頭是大點，但理兒是一樣的。”
“動手。”
米洛先去撿斷繩。他把燒過的那一段扔到一旁，剩下的重新盤好，嘴里嘀咕了一句。
“截掉半截還能湊合用。總好過只剩個繩頭。”
瑪拉牽著斑豆回來，先看哈爾，再看溝里的獠豬。
“死透了嗎？”
諾爾用矛尖踫了踫獠豬眼皮。
“死透了。”
“那就卸它的後腿和肩肉。心肝留著。皮子太沉壓車，只取背上最完整的那一塊。”
塞恩跟在車後，望著溝里剩下的大半尸體。
“剩下這些……就全扔了？”
瑪拉把血淋淋的刀柄遞給他。
“你肯替我扛著，我就要。”
塞恩又把手縮了回去。
歐姆抱起斷成兩片的活動車板。斷口還能對上，右邊的鐵扣被扯彎了。
“板子能對付著拼上。但得要好釘子，外加一塊干木料撐著。”
夜星想起黑燭會清單上的屋釘。那些東西已經被送去了破曉堡。
眾人忙到日頭貼近西邊山口，才把能帶走的肉和材料綁上貨車。
哈爾坐在最外側，左手一直按著肋下。夜星腕上的淨布也換了一層，舊布解開時已經濕透。
瑪拉重新算過重量。
“有了這些肉，卡著量能多熬幾天。但今晚必須連夜燻出來，不然照樣得爛掉扔了。”
“那道坡背風，能生火架煙架。”歐姆說。
被綁在車內側的信使抬了下眼，又把臉轉向車板。
車輪壓著暮色往高坡上走。斑豆多拖了獠豬的肉，速度比先前更慢。五名盾兵分在車前車後，達恩仍貼著布萊，米洛走幾步便回頭看一次繩結。
塞恩最先爬上了一個坡頂。
他沒有喊叫，只是抬手指向東北。
隔著兩道灰暗的河谷，一段低矮城牆壓在黑色山脊下面。外牆塌了一角，方形門樓只剩半邊屋頂。城頭沒有旗，門洞里也看不見火。
“那就是……？”塞恩問。
“破曉堡。”柯恩說。
信使也抬起頭。他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去。
太陽還沒有落完，堡牆上一盞燈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