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剛亮，瑪拉便把兩粒黑豆推到夜星面前。
“還召人嗎？”
“兩個。”
“那就是二十五張嘴。”她把豆子放進原來的二十三粒里，“今天要是空手回來，十四天就得往十二天算。”
“今天進北林。”
“先認路，再打獵。”
夜星看見的召喚欄里，灰境獵弓手仍亮著。
他選中兩人，把落點放在內堡空屋。
【召喚灰境獵弓手x2】
【消耗軍功︰36】
【當前軍功︰206】
灰白火光貼著石地燒起，兩道人影先後顯出。短弓、箭囊和軟皮甲都在身上，兩人落地後沒有踫弓，先朝夜星低頭。
左邊的男人年過三十，鼻梁上有一道舊傷。
“凱德。听候主上差遣。”
另一個年輕些，右手拇指纏著舊皮套。
“羅文，見過主上。”
【戰團編制︰13/30】
夜星先決定看看他們的實力。
兩名新弓手各取三箭。凱德射得慢，三箭都落在草靶中段；羅文前兩箭貼得很近，第三箭出手快了，扎在靶邊。
柯恩沒有夸人，直接分了位置。
“凱德報距離，誰看見東西都能提醒，放不放由主上下令。”
夜星把獵隊定為五人。諾爾帶盾守近處，三名弓手分開射位。伊沃和盧克帶兩個自願搬水的人，沿前日確認的泉路往返。兩隊不混在一起，听見兩下盾響便向中間靠攏。
柯恩把裂口銅哨遞給夜星。
“短哨停箭。不要臨時換。”
“可以。”
“我說給塞恩听的。”
塞恩正低頭拆手指上的布，裝作沒听見。
出堡前，瑪拉給獵隊一捆細繩、兩只空糧袋和半塊硬餅。
“鹿要整只帶。狼皮別割爛。認不出的肉先別往鍋里扔。”
羅文問︰“獵多少算夠？”
“先把你們兩張嘴掙回來。”
“那得看林子肯不肯給。”
“林子不給，你們就少吃？”
羅文把硬餅掰下一小塊。
“那我還是多找一會兒吧。”
伊沃的取水隊先走。夜星等了半刻鐘，才帶人從北門出去。
塞恩認路，凱德認獸跡，兩人沒走出多遠就爭了起來。
“鹿道在左邊。”塞恩說。
凱德蹲下看了一眼泥地。
“昨晚走過的是獾。”
“地圖上畫的就是這邊。”
“地圖會拉屎嗎？”
羅文從後面繞過去，撥開一片矮葉。
“這里有鹿糞，還是軟的。你們兩個都少說一句。”
塞恩先往前走了。
“我就說在左邊。”
鹿道離泉路不遠。諾爾始終走在夜星前面，圓盾掛在左臂，沒有拔矛。三名弓手隔開六七步，箭只搭在弦上，沒有拉開。
凱德忽然抬手。
前方兩棵樹之間，一頭灰背鹿正在啃落果。它還沒發現人，耳朵卻一直轉動。
“四十步。”凱德壓低聲音，“風往我們這邊來，再靠十步。”
塞恩看向夜星。
夜星點頭，五人一同向前挪。灰背鹿抬了一次頭，又低下去。
三十步時，夜星抬手讓其余人停下。
“塞恩先射。凱德補箭，羅文看周圍。”
塞恩把箭搭好，食指上的布果然礙事。他重新扣了兩次弦，灰背鹿已經抬頭。
弦聲響起，箭擦過鹿肩，帶下一撮灰毛。
灰背鹿轉身就跑。
塞恩邁步要追，凱德一把扣住他的箭囊。
“先看血。”
“射中了。”
“擦一下也是射中。跑著追，你的腿先倒。”
夜星已經看見地上的兩點血。
“沿血跡跟，超過泉路上游就回來。”
塞恩把手從箭囊上拿開。
“它跑不遠。”
“那就更不用急。”
凱德在前面找血，塞恩跟著指出被撞歪的細枝。羅文沒有擠過去，一直看著右側林下。
走了不到百步，凱德停在一枚狼爪印前。
爪印壓在鹿血上，邊緣還有水。
“霧爪狼。”他說，“剛踩的。”
塞恩朝右邊指了指。
“那邊也有。”
凱德沒立刻回答，轉過去看了幾步。
“兩只。”
“三只。右邊那只沒走泥巴上，草尖朝外倒了。”
羅文抬起弓。
“它們在趕鹿，還是在趕我們？”
林間的濕氣貼著低處聚起來。夜星只能看清兩道灰影，面板上隨之顯出標記。
【霧爪狼】
【階位︰一階】
【狀態︰圍獵；敵對】
第三道標記沒有出現。
夜星沒有按面板上的兩只下令。
“按三只算。諾爾上前面，弓手散開。塞恩繼續看右後。”
諾爾摘盾拔矛，往前頂出五步。
“主上，取水隊在右後方。”
“不要讓狼過泉路。也不要追出鹿道。”
凱德靠到一棵粗樹左側，羅文退到另一棵樹後。塞恩還想往右走，被夜星叫住。
“你就在這兒。腿要留著回堡。”
塞恩咬了下嘴里的干皮，沒有爭。
第一只狼從濕氣里沖出來時，離諾爾只剩二十步。它的皮毛顏色跟樹影混在一起，跑動時才露出四肢。
“正面，二十步。”凱德報完距離，沒有先放箭。
夜星等第二只灰影從左側探頭。
“凱德射正面。羅文左邊。放。”
兩根箭先後離弦。凱德的箭扎進正面狼肩，狼身偏了一下，仍朝諾爾沖來。羅文第一箭落空，箭從左側灰影後面穿過。
“它快了。”羅文已經取出第二箭。
“再放。”
第二箭釘進左側狼腹。它翻了一下，又鑽回濕氣。
正面狼撞上圓盾。諾爾向後退了半步，矛尖從盾邊遞出，刺進狼前胸。狼爪扒住盾沿，凱德沒有補射。
“箭線擋住了。”他說。
右側忽然傳來斷枝聲。
塞恩轉過弓口。一只霧爪狼正貼著淺溝往取水路繞，灰毛上全是水，面板標記這才亮起。
“右邊，真有第三只！”
狼也看見了他，立刻改向撲來。
塞恩拉弓，諾爾卻在這時橫移過來。圓盾和半個肩背擋進箭線。
夜星吹響短哨。
塞恩的弦已經拉到臉側，右手抖了一下，箭沒有出去。
霧爪狼踩上溝沿。諾爾用盾迎住，狼爪從盾面滑下，扯開一條舊皮。
“諾爾，壓低。”
圓盾向下一沉。
“塞恩！”
箭從諾爾肩上方掠過，扎進狼頸。狼落地後還想轉身，塞恩已經搭上第二箭。
第二箭射進前腿後方。狼撲倒在溝邊，諾爾跟上去刺穿胸口。
左邊那只受傷狼再次沖出，目標卻不是人。它叼住灰背鹿的後腿，拖著就往林子深處退。
羅文追著轉弓。
“要出鹿道了。”
凱德先放一箭，命中狼後腰。羅文繞出樹後半步，又一箭穿進側腹。狼松開鹿腿，踉蹌著又跑出幾步。
夜星沒有讓諾爾追。三名弓手仍在原位，凱德報出最後距離。
“三十二步。”
塞恩抬弓，又慢慢放下。
“我這把夠不著。”
羅文把弦拉滿。
“我來。”
箭落在狼前方。受驚的狼向旁邊一跳，正撞進凱德預留的箭路。凱德的第三箭從耳後扎入，灰影翻倒在樹根旁。
正面那只仍壓在諾爾盾前。它肩上帶箭，前胸也被矛刺開，轉身想退。
“凱德，停。羅文補正面。”
羅文換到右側，等諾爾把盾讓開，一箭射進狼胸。諾爾隨後拔矛，狼沒有再站起來。
林子里安靜下來。
夜星沒有馬上收隊。
“凱德，羅文警戒。塞恩去數箭。諾爾先檢查溝邊。”
塞恩走到自己射中的狼旁，彎腰時左腿僵了一下。他扶住膝蓋，先拔回第二支箭。
系統結算在夜星眼前展開。
【擊殺︰一階霧爪狼x3】
【戰團軍功︰+24】
【戰場目標完成︰清除北林泉路威脅；保護取水隊】
【目標軍功︰+10】
【當前軍功︰240】
花出去的三十六點，只差兩點便回來了。
夜星關掉面板。
伊沃听見盾響，帶取水隊從右後方趕來。四只水囊都裝滿了，沒人受傷。
“主上，剛才是狼？”
“三只，已經清了。你們回去還走原路，不要靠上游水溝。”
“需要分人抬嗎？”
“先抬鹿。狼尸帶皮和牙，肉能不能吃回去再看。”
灰背鹿倒在二十多步外，塞恩第一箭劃開肩皮，後面又被狼咬傷了腿。凱德摸過鹿頸，確認剛死不久。
瑪拉給的兩只糧袋派上了用場。能拆的鹿肉先裝袋，剩下部分用細繩捆在一根直木上。狼尸沒有黑血和腐斑，夜星查看時，三只都沒有出現深淵侵蝕標記。
凱德和羅文就地剝下三張狼皮，又割下一小塊狼肉單獨包好，回堡後再驗。
羅文拔箭，凱德查箭桿。獵隊一共折了一支，丟了一支。塞恩的兩支還能用，頸上那支箭頭有些歪。
“回去記賬。”夜星說，“誰的箭壞了，誰先學著修。”
塞恩正要去抬鹿，忽然蹲到最後一只狼旁邊。
“這兒還有一支。”
他從狼耳後的灰毛里捏出一根細刺。東西只有一根手指長，尾部纏著兩圈細草，夾著一點黃色軟絨。
凱德接過去聞了聞。
“不是我們的箭。”
“也不是腐牙的。”塞恩說，“它們的箭桿比這個粗。”
夜星看向細刺。
【荊刺短矢】
【附著︰微量麻痹花粉】
【制作者︰無法識別】
狼耳後那塊皮已經發硬。凱德回想了一下。
“開打前，這只狼的右耳一直壓著。有人比我們先射過它。”
塞恩看向泉眼方向。
“上次那種小腳印。”
夜星把荊刺短矢包進一塊淨布。
“先帶回去。這里不要翻花，也不要砍藤。”
回到破曉堡時，瑪拉先數人，再看兩名新弓手，最後才看抬進門的鹿。
“都回來了？”
“都在。”伊沃把水囊放到灶邊，“四囊水，也沒灑。”
瑪拉掀開糧袋看了一眼鹿肉。
“這頭鹿能把新添的兩張嘴補回來。狼肉先不算，皮倒是能換鹽。”
羅文把斷箭和空出來的箭位給她看。
“折一支，丟一支。”
“第一天就少兩支。”
“帶回三張皮。”
“那也得記。”
夜星取出那根荊刺短矢，放在巡路圖的泉眼標記旁。
凱德問︰“還去找射箭的？”
“去。”
“帶多少人？”
“先帶三張弓。斧頭留在堡里。”
塞恩看了看那根還沒他小指長的箭。
“找到以後呢？”
夜星把淨布重新包好。
“先還箭。”
如果夜星原主的記憶沒有出錯，這可能是一只花精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