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破曉堡的北門只開了一次。
伊沃帶著兩伍士兵率先大步跨出門洞，布萊那一伍隔著十幾步緊隨其後。塞恩、凱德、羅文、芬恩和巴特五名弓手背著獵弓，走在隊列最後。諾爾則留在門洞內，身後是負責留守要塞的兩伍守軍。
“主上，按照您的軍令，如果太陽偏到西牆您還沒有帶隊返回，我就立刻落鎖封門，絕不派人摸黑出去搜救。”
“就照此執行。”夜星說。
眾人沒有走舊糧倉正面的車道，而是從石渠下游踩著淺水潛入。伊沃的兩伍士兵隱蔽在下游的斷牆後，布萊帶人卡住上游，五名弓手則埋伏在南側的土坡上。等腳下攪起的白泥重新在水底沉澱，渠邊沒有留下任何一枚新鮮的腳印。
他們從清晨一直蟄伏到將近正午，北面才傳來車輪碾壓碎石的聲響。
是一支取水隊。
他們還沒有下到渠底，三把上好弦的短弩已經先一步架在了北岸。
夜星伏在南坡的枯荊叢後。凱德貼著岩石默默數了一遍，又透過荊棘的縫隙重新確認。
“一共十三個人。走在最後那個沒跟下來，停在界石旁邊放哨。”
塞恩向後挪了半個身位，只露出一只眼楮。
“距離太遠了。要不要先解決放哨的那個？”
“別動。”夜星壓低了聲音，“等水車完全下到渠底再說。”
對面依然沒有急著進入石渠。
兩名持盾的佣兵先沿著渠邊巡視了一圈，一人用長矛撥弄枯草，另一人蹲下身檢查水質。北岸的弩手始終警惕地瞄準著南坡，其中一人甚至朝樹林深處試探性地射了一箭。
弩箭死死釘進一段朽木，林子里沒有任何動靜。
前面的盾兵這才順著斜坡下到渠底，踩著淺水一直走到渠邊。他的矛尖貼著石縫外側劃過，距離伊沃第一伍最前面的圓盾不到兩步遠。藏在後排的新兵緊張地換了一次握盾的手，伊沃沒有回頭，只是將手里的長矛橫著壓低，死死擋住新兵想要往前探的膝蓋。
盾兵駐足等了片刻，轉身朝上面的水車招了招手。
布萊接到的軍令只有兩句︰等車輪越過渠口再封鎖退路，沒有听見銅哨聲，絕不準暴露。
兩輛窄輪推車這才緩緩推下斜坡。每輛車上都橫放著一只巨大的儲水木桶，車側還懸掛著從哪處廢墟拆下來的厚重實木門板。七個人緊緊跟在車前車後，手里的圓盾片刻不離身。
遠處那名後方哨兵，依然站在界石旁。
羅文用指節輕輕踫了踫凱德。
凱德搖了搖頭。那個位置已經超出了短獵弓的有效殺傷射程，且哨兵身後還有一段下坡路。如果第一箭沒能當場斃命，渠底的人必然會立刻借掩護撤退。
夜星冷眼看著對面十二個人全部走進了上下游的封鎖圈內。前面的盾兵還在檢查石縫，但那三名弩手卻已經分散開來，不肯聚集在同一處。
一輛水車在渠底停穩。兩名黑燭會的教徒摘下厚門板，斜擋在水桶邊充當掩體，另外兩人開始放下繩索準備取水。
就在這時，北岸的一名弩手忽然猛地轉過頭。
水面的倒影里，映出了南坡上一截正緩緩抬起的弓臂。
“南側有敵襲！”
凱德的聲音也同時炸響。
“四十六步，目標敵方弩手！”
夜星果斷抬手。
“放箭！”
五支羽箭瞬間掠過石渠。最先示警的弩手仰面倒下，塞恩那一箭精準地貫穿了他的側頸。第二名弩手肩部中箭，但在倒下前依舊狠狠扣下了扳機。
那支弩箭猛烈地撞在南坡的岩沿上，迸飛的碎石狠狠擦過芬恩的前臂。他本能地縮了一下手，但長弓並未脫手。
“只是皮肉傷，還能拉弦！”
“那就留在原位火力壓制！”凱德吼道，“車板右側，三十八步！”
渠底的敵人已經迅速推倒了兩塊厚門板。門板一前一後橫在水車旁，三名手腕上浮現出詭異黑線的契約佣兵從掩體後狂沖而出，直撲下游。
厚重的門板遮擋了渠中大半敵人的身形。夜星立刻將原定的齊射戰術拆解。
“凱德、羅文，借掩護從側翼繞上北岸！塞恩盯死左側門板，其余人封鎖右翼。只要有人探頭，就地射殺！”
五張弓不再集中攻擊同一處。北岸僅存的弩手剛想轉移陣地，凱德和羅文的連射已經逼得他重新縮回岩石後。
“伊沃，堵死下游口！”
六面厚重的圓盾瞬間從斷牆後整齊地抬起。
第一伍橫排在渠底，第二伍扼守著右側略高的岩沿。伊沃如鐵塔般站在兩伍正中，長矛冰冷地壓在盾牌邊緣。
“第一伍列陣接敵！第二伍不要盲目前推，貼緊右側岩壁掩護！”
契約佣兵踩著四濺的淺水迎面撞了上來。
第一面盾牌狠狠砸中伊沃。水花從兩面相撞的盾牌縫隙間擠出，伊沃的右腳向後刮退了半步，左肩也跟著猛地一震。之前在雙坡彎遭遇戰時，他被同樣的沖撞力道硬生生頂退了兩步。
但這一次，他身後的盾沒有撞上他的後背。
伊沃的長矛如同毒蛇般從盾側刺出，狠狠扎進對方的大腿。那人腕上的黑線驟然閃過一抹妖異的亮光，竟拖著重傷的殘腿還想繼續往前死壓。
“穩住陣型！”
第二名契約佣兵從側方凶悍地擠壓過來。伊沃沒有用隱隱作痛的左肩去硬扛，而是利落地轉過盾面卸開沖力，矛尾順勢重重敲擊了兩下盾緣。
右側岩沿上的三名士兵心領神會，同時將圓盾下壓。
第二伍沒有去正面死頂第一排的壓力。他們沿著牆根穩步推進兩步，利用側翼的優勢，將兩名契約佣兵硬生生擠向了水車方向。第三名佣兵剛想回身支援，伊沃第一伍的三面圓盾已經如影隨形地壓了上來。
兩支小隊默契地合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折線陣。
“全隊推進，壓上去！”
六面方盾同時向前平推。
上游也傳來了急促的戰靴踏水聲。布萊帶著三名手下從廢棄的閘房沖出，徹底切斷了敵人退往糧倉的生路。
遠處那名放哨的後衛見大勢已去，轉身就往林子里逃竄。
布萊左側的新兵下意識地跨出一步想要追擊。
“別追。”布萊用矛桿狠狠地將他攔了回去，“守住渠口，絕不能脫節！”
那名哨兵很快翻過了界石，只剩下一道狼狽的背影。布萊宛如釘在原地，三面盾牌依然死死橫在上游最狹窄的通道處。
渠底的黑燭會教徒被兩頭圍堵，只能絕望地退回兩輛水車之間。
那名受傷的弩手蹲在門板後，正拼命試圖重新上弦。巴特從左側的低窪處探出半個身子，一箭貼著門板的縫隙毒蛇般鑽了進去，正中那人的小臂。羅文的第二箭接踵而至，無情地貫穿了他的胸膛。
最後剩下的那名弩手盲目地朝南坡射了一箭，轉身便往上游突圍。他剛繞過後面的水車，布萊冰冷的長矛已經從盾牌後遞到了他的眼前。
“放下武器。”
那人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抬起短弩就要強行扣動扳機。
布萊冷酷地側過盾牌。弩箭擦著盾沿擦出火花，他身後的士兵則從右側迅猛補上一矛，直接將那人重重撞翻在車輪下。
下游的三名契約佣兵已經被當場放倒了兩個。最後一個被兩支小隊死死壓制在門板旁，手臂上的黑線已經蔓延到了手肘。他絕望地丟開那把早已卷刃的短刀，雙手死死抱住伊沃的盾牌，企圖將他連人帶盾一起拽倒。
伊沃沒有再用左肩去硬頂。他敏捷地後撤半步，那人頓時腳下一空，身體失去平衡向前栽倒。兩根長矛一上一下，毫無憐憫地刺入了他的胸腹。
黑線徹底黯淡熄滅。
躲在水車後的四名教徒看著被徹底封死的上下游通道，又看了看南坡上依然搭箭拉滿的五張長弓。
最前面那人率先將手里的短矛扔進了水里。
“我們投降！別放箭，我們投降！”
“把武器全踢到車底下，趴在地上。”夜星冷冷地說，“雙手放在背後！”
四個人戰戰兢兢地照做了。伊沃先讓第二伍負責看管俘虜，第一伍則繼續緊握長矛守在下游，絲毫沒有松懈。
【擊殺︰黑燭會契約佣兵x3】
【戰團軍功︰+18】
【擊殺︰黑燭會教徒x5】
【戰團軍功︰+25】
【戰場目標完成︰截獲舊糧倉取水隊；奪取水車】
【目標軍功︰+15】
【當前軍功︰227】
整場戰斗下來，只有芬恩的前臂被碎石劃開了一道淺口。伊沃第二伍中有一人的盾面上中了一支弩箭，但鋒利的箭頭並未穿透堅韌的獸皮蒙面。除此之外，無一人傷亡。
繳獲的兩輛水車運轉正常，一只大木桶在混戰中磕裂了鐵箍，另一只則完好無損。三把短弩中兩把還能繼續使用，作為臨時掩體的厚重門板上也只是多了幾個箭孔。
夜星走到那名取水隊小隊長的尸體旁。那人的粗布外衣內側隱秘地縫著一只薄木盒，外面還封了一層防水的黑蠟。
木盒里並沒有信件，只有一塊巴掌大小的任務木牌。
西渠取水，雙車。午後歸還契印。
三號獸廄，六頭坐騎。水一到即刻換鞍，從北面撤離。
“‘三號獸廄，六頭坐騎’……”塞恩眼尖地認出了木牌上的詞，“指的就是咱們之前在糧倉見到的那六頭風角獸？”
“沒錯。”夜星將任務牌收進腰間的皮袋。
凱德望向那個哨兵逃走的方向。
“等那個逃走的哨兵跑回去報信，他們絕不可能等到下午了。”
“糧倉里的人恐怕會提前撤離。”伊沃沉聲說道。
夜星抬頭看了一眼日輪的位置。離正午還有一段時間，但這絕對不夠他們先撤回破曉堡再重新組織兵力折返。
“布萊，你帶一伍弟兄看管俘虜和水車，立刻退到石渠東口隱蔽待命。不要盲目追擊，也不要擅自帶隊撤回要塞。”
“遵命，主上。”
“伊沃，重整陣型。弓手立刻回收所有可用的箭矢，跟我走北面的林地小路。”
塞恩將剛剛拔出的染血羽箭塞回箭囊。
“直接去北側截殺？”
“去截下那六頭坐騎。”夜星的語氣不容置疑，“一頭都不能放走。”
林地的另一端，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尖銳的銅鈴聲，響了兩下便戛然而止。
舊糧倉，已經開始全面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