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十四头风角兽正烦躁地顶撞着外院的车板围栏，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欧姆抱着沉重的木槌匆匆赶过去。两头幼兽不安地挤在首兽腹侧磨蹭，另外五头半野化成年兽霸占着水槽互不相让，新带回来的六头则被拴在马厩另一边。中间隔着两辆卸掉车轮的旧车板，木板缝隙已经被尖锐的兽角硬生生挑豁开。
“再挤一下非散架不可。”欧姆抡起木槌，砰砰几下把弹出来的木楔狠狠砸回去，“今天必须得加粗横木。”
科林跨进围栏，径直去检查那六头新兽嘴里的勒伤。从旧粮仓俘获的老兽倌瑟缩地蹲在栏外，双手被粗绳反绑，旁边守着两名按刀持盾的士兵。
“封嘴的黑蜡都剔干净了？”夜星走近问道。
“取净了。”科林用力掰开那头缺角风角兽的嘴唇，露出破损的牙床，“这两天绝对不能上硬铁衔，喂的草料也得切碎些。”
老兽倌怯生生地往水槽瞥了一眼。
“新来的千万别和那群老兽混养。一抢水，准得见血。”
“你只管交代怎么喂。”守在后头的盾兵刀鞘一横，敲在木栏上，“别往栏杆上靠。”
老兽倌吓得赶紧缩回脚，噤若寒蝉。
门厅前的空地上，伤及肋骨的盾兵正咬牙换上干净的纱布。伊沃的左肩被玛拉用力揉捏了一遍，试着抬了抬，抬到胸口还算顺畅，再往上就僵得像块死木，疼得直抽冷气。
玛拉走过来，不由分说把一只盛着早食的木碗塞进夜星手里。
“堡里五十七口人，口粮我算过了，还是先按十五天的量来。两辆水车一辆半能用，坏铁箍我今天找人修。这十四个大块头光吃草，虽不进人的粮账，但每天割草总得往外派人手。”
“从卢克那一伍抽两个人，再带两个手脚麻利的居民。”夜星语调没有起伏，“记住，只许在北墙岗哨能看见的范围内割。”
“四个人怎么够？”玛拉皱眉。
“下午再从轮换队伍里添两个。防守的位置现在一个都不能撤。”
玛拉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才松开手里的木碗，转身去清点早饭。
夜星站在飘散着马粪与干草味的马厩外，眼底浮现出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光幕，再次打开兵种树。
【轻骑兵】与【弓骑兵】两条进阶路线闪烁着微光。他的名字高悬在名单顶端，往下扫去，三十五人一个不少。玛拉、柯恩、欧姆也赫然在列。原本他们是拿盾、射弓还是修车，并不影响系统的兵种判定。
只是，名字旁边的预计训练时间参差不齐。有人只需半日，有人却要两日。伤势、骑术底子和武器熟练度显然都被综合计算了进去。
柯恩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杖走过来，用杖头点着铺在地上的几副破旧鞍具。
“挑拣过了，就三副勉强能用。那副鞍桥已经翘边了，这两副根本就是拉货的驮垫。至于从白盐泥缴获的那副旧鞍，连腹带都快断了。”
“至少人有了，兽也有了。”夜星视线没离光幕。
“那也不能光着大腿夹着兽背去打仗啊。”柯恩没好气地掀起眼皮看他，“十四头里还有两头是没长开的崽子。你要是把诺尔、伊沃还有弓手全拉去骑兽，北门、还有前排的盾线谁来管？”
夜星随手挥散了名单光幕。
“先抽四个。”
“哪四个？”
“我、诺尔、塞恩、凯德。”
柯恩目光下移，落在夜星握刀的右手上。
“你的手腕还有点僵。”
“所以我先练，不先冲。”夜星语气干脆。
不多时，诺尔快步从北门城墙上下来。伊沃也赶到了，因为左肩的伤，他没背那面盾，只在腰间挂了把防身的短矛。
夜星简要交代了兵力调度。
“我和诺尔先转轻骑。塞恩、凯德练弓骑。伊沃留下，继续带你原来的两伍人，布莱、卢克那边按兵不动。”
诺尔立刻开口问道：“主上，那我手底下那两伍人交给谁带？”
“让塔伦接手，照旧操练，柯恩在旁边盯着。平时守备依旧听你的，一旦出堡作战，你们再单编进我的骑兵队。”
“明白。”诺尔干脆应下。
伊沃活动了一下还在隐隐作痛的左肩，自嘲地笑笑。
“我留下正好。受伤的兄弟大半都在我那伍里，我能看着点。”
塞恩背着他那张旧木弓跑过来，刚好听完尾声，眼睛一亮只问了一句。
“弓骑兵能直接在兽背上放箭？”
凯德默默跟在后面，伸手帮他把跑歪的皮箭囊扶正。
“先保证别从兽背上栽下来再说吧。”凯德面无表情地泼了盆冷水。
“我还没骑，你怎么知道我会掉？”塞恩不服气。
“你走路都能被自己的弓弦绊脚。”
“那是天黑没看清！”
旁边，欧姆把白盐泥缴获的那副旧鞍翻了个底朝天，粗鲁地拆掉快磨穿的腹带，从废弃的驮垫上换了条完整的厚皮带。他又拔刀削出两片尺寸正好的硬木，垫在磨损偏斜的鞍缘底下，用短铁钉砰砰两下死死钉紧。
科林接过修好的鞍具，把鞍带紧紧扣在兽背上，双手压着鞍桥用力摇晃了几下测试牢靠度。
“短程训练勉强能凑合。但切记，千万别骑着它跳沟，也别跑上一整天，会磨烂兽背的。”
四副拼凑的骑鞍在马厩前摆齐。夜星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里，【装备栏】的选项伴随着微弱的光芒逐项亮起。
【首批骑兵转职名单】
【轻骑兵：夜星；诺尔】
【弓骑兵：塞恩；凯德】
【消耗：40点军功；基础训练位x4】
【坐骑条件：已满足】
【装备条件：已满足】
夜星毫不犹豫地确认转职。
【军功：-40】
【当前军功：246】
【基础训练位占用：4/6】
刹那间，只有夜星能看见的灰色引导虚线悄无声息地浮现在外院泥地上。四条线先绕过积水的石槽，再穿过要塞的侧门，一路蜿蜒延伸至北墙外的空地。
科林正在给三头刚带回来的新兽卸下嘴里的铁硬衔，换上了扣在下颌骨两侧的软麻缰。这种粗麻缰绳不进嘴，没法靠勒破皮肉的痛楚去强迫野兽低头，只能勉强控个大方向。
夜星挑了体格最大的白盐泥的那头首兽。巨兽凑过来粗重地嗅了嗅他的袖口，直到旧鞍扣紧后才顺从地往前走。
夜星原本就有骑马的底子，但风角兽的背脊比战马宽阔得多，起步时强壮的前肩抬得也更高。他试着调整了两次重心，腰部才勉强适应了这大块头的步伐节奏。
诺尔骑的是新六头里缺角的那头。他上鞍后两手一起收缰，风角兽立刻横着退了三步，后蹄差点踩进水槽。
躲在盾牌后面的老兽倌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声开口。
“别两边同时死拽。它嘴里的烂伤还没好透。”
诺尔闻言赶紧松开右手的麻缰，左腿试探性地往兽腹上贴了一下。缺角风角兽这才勉强稳住身形，打着响鼻，喷出一股浓浓的白气。
“盾可比这玩意儿听话多了。”诺尔抹了把冷汗。
“盾死板，这东西却能带你冲锋。”夜星拉着首兽从他身旁稳稳踱过，“再来。”
塞恩胯下那头风角兽似乎对他的皮箭囊很感兴趣，一直在嗅。塞恩刚在摇晃的兽背上坐稳，便急着把长弓摘了下来，柯恩嘴里的短哨立刻尖锐地响了。
塞恩吓了一跳，委屈地把弓压回大腿外侧。
“我还没拉弦呢。”
“但你手已经抬了。”柯恩拄着木杖，眼神凌厉，“没学跑先学停！坐骑没停稳，你的箭就必须停！”
“它走得太慢了嘛。”塞恩还在嘟囔。
凯德牵着自己的坐骑从他身旁经过。
“走这么慢你都在鞍子上晃成拨浪鼓，快了你岂不是要上天。”凯德凉凉地补了一刀。
塞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因为坐不稳而不断磕碰在鞍桥上的膝盖，老脸一红，破天荒地没顶嘴。
一整个上午，四人只耗在枯燥的起步、急停和转向里。午后日头偏斜，欧姆找来两个塞满碎草的旧麻袋吊在北墙外的木横杆上，山风一吹便像钟摆一样来回晃荡。
夜星和诺尔负责绕外圈。两人手里各攥着一杆从敌方契约骑手那里缴获来的铁头短枪，枪尖始终斜指外侧。到了第三次转弯时，诺尔终于摸到窍门不再用蛮力硬扯缰绳，缺角风角兽轻盈地贴着系统划定的灰线绕过木桩，四蹄踏过泥地，竟带起了一层淡淡的浅青色气流。
内圈则留给了塞恩和凯德练习移动射击。
第一轮试射就险象环生，塞恩在颠簸中脱手的一箭从麻袋边缘嗖地穿过去，险些一头扎在凯德的坐骑前方。柯恩黑着脸，刺耳的停箭哨再次响彻空地。
“你前面有友军！这种时候换哪边？”柯恩厉声喝问。
塞恩看了一眼凯德的位置，咽了口唾沫。
“全部偏角从左边射。”
“知道就给我记在脑子里，先把你的坐骑带离友军身侧，再去碰你的弓！”
到了第二轮，两头风角兽一前一后小跑着掠过横杆。凯德屏息凝神先放一箭，等他的弓身彻底压平，后头的塞恩才从同一侧猛然抬手补射。两支黑羽箭一前一后结结实实地扎进晃动的草袋里，完美避开了前骑的身位路线。
当一轮残阳即将坠入山脊时，系统投射在地面的四条灰色引导线悄然收回。
【转职完成】
【轻骑兵x2】
【弓骑兵x2】
【原有武器技能：保留】
【当前骑兵：4】
【基础训练位占用：0/6】
夜星带着三人从侧门而出，进行实地测试。他们沿着北林的近路小跑，直到看见第一个界标石柱才勒马折返。四头风角兽都没发动消耗体力的“踏风”天赋，仅仅维持着普通的快步行军。可即便如此，原本步卒往返需要近一个时辰的险路，这次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四骑卷着一地烟尘已经重新出现在北墙之下。
翻身下鞍时，塞恩双腿一软，死死扶住鞍桥才勉强站稳。
“骑着是省腿，怎么下来大腿根反而更疼了？”他倒吸着凉气。
玛拉提着水瓢走过来，没好气地递进他手里。
“明早要是磨破皮起不来，我就让风角兽驮着你吃早饭。”
夜星落地稳健，他没有让人卸下那三副勉强能用的骑鞍，只是亲手松开了勒紧的腹带，让风角兽们透气休息。
“明天一早，我们四骑最先出堡，排查旧粮仓东边的泄粮坡和北棚那条林路。”夜星目光如炬，“看见人先发回示警信号，绝不允许擅自追进林子。”
诺尔利落地将铁头短枪挂回鞍侧。
“后面的步兵到哪里待命？”
“去旧石渠。”夜星抬头望向夜色渐深的北林，“等我们把路探清楚了，关门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