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叫艾妲。圖畫完，她在紙角補了丈夫的名字，貝倫。
“他左耳缺一塊。你喊他，他就認得。”
夜星收好紙。
“你和孩子留在集上。”
第二天明早，十人三獸順著干溪出發。
卡戈在前面帶路，四蹄踩過硬礫。遇上只能側身過的石縫，他便繞上河岸，絕不往里硬擠。
臨近中午，洗砂棚的尖頂從溪彎下方露了出來。
卡戈在土脊後停下，矛尾點了點下坡路。
“再往前，下面就看得見我了。”
夜星道過謝，讓他先回集市。
留下一名邊境矛兵和兩名弓騎，看守騎獸、口糧與晶砂，他帶剩下六人伏進溝邊。
兩名獵弓手分頭摸底，回來時壓著嗓子。
“住處空著，人都在底下棚里。”
“溝口有木柵，底下那截銹斷了。側門站倆，前院四個，棚里還有。”
夜星順廢砂溝爬到木柵後。透過棚底縫隙，八個人正擠在水槽旁。
一個缺了左耳的男人，正托著老人的胳膊，把銅篩往水里送。
棚柱邊站著個披黑甲的監工。
系統判定︰二階中級。
它手腕纏著鉤鏈，鏈頭拖在地上，正勾著老人的腳踝。
老人一個踉蹌跪倒，篩里的紅砂撒了半槽水。
夜星拔出劍，沖科林指了指側門。
“帶倆人把門封死，別讓它們沖到水槽。塞恩跟我進，弓手守溝口。”
朽木柵欄被緩緩抬起。
貝倫先看見泥水里探出來的那只手，嘴剛張開，便听見有人喊他的名字。
夜星把那塊帶補丁的篩片遞到他眼前。
“艾妲在集上等你。把人往溝邊帶。”
貝倫的手抖了一下。他沒去接篩片，反手先把地上的老人拽了起來。
監工立馬察覺，猛扯手里的鉤鏈。
夜星踩著槽沿翻入，劍刃帶著斗氣切過鏈節，鐵鉤連著半截斷鏈落地。
監工猛地回身一揮，另一端的鏈墜砸向夜星太陽穴。
夜星沉肩避讓，扯得舊傷一陣發緊，腳下已經踏進對方兩臂之間。
劍脊磕上黑甲。
灰鐘震擊轟入敵體，監工胸口往里一縮，揚起的胳膊頓在半空。
夜星順勢轉腕，強擊貫進頸側，黑血直接濺上棚柱。
尸體剛倒，前院的淵兵吼了起來。
科林頂著大盾撞開側門，把最先撲來的淵兵生生推了出去。
盾面銅紋一閃，劈下的斧刃被滑開卡進門框，旁邊兩桿長矛接連刺出。
後頭的淵兵踩著同伴往上爬，想從門側翻牆。
貝倫撲到水槽最前頭，一把拔掉木銷。
“腳下！”
積在上槽的髒水裹著廢砂，猛地沖過棚口。
科林提前半步退到干地，那個剛翻上牆的淵兵一腳踩滑，肋下剛好撞上等在那的矛尖。
夜星從另一頭殺進，劍上斗氣一吐，斬斷了一只抓向工人的手。
“進溝！別拿東西！”
塞恩托住老人，把他送上溝沿。有個工人還想回頭拖木箱，被貝倫揪住領子拽了下去。
獵弓手接連放箭，封死追向溝口的退路。夜星踩著水槽殺到側門，和科林一里一外，夾住最後幾個淵兵。
窄門里掄不開長斧，邊境矛兵的槍尖卻能順著盾縫一槍槍往里送。
最後一頭淵兵剛繞到棚後露出背脊，就被兩支重箭釘住，一頭撲在廢砂堆上。
夜星沒急著收劍。他帶人逐間踹開住棚和料房的門，讓弓手上坡頂著風放哨。
直到確認沒留活口，才放下握劍的手臂。
一名監工，十二名普通淵兵，全部伏誅。
【獲得軍功︰144。】
【當前軍功︰148。】
八名工人全活著。一個邊境矛兵的小臂被碎石擦破了皮，塞恩拆開急救包替他清洗包扎；
老人腳踝的傷，好在鉤子先掛住了褲腳，只劃破點皮肉，沒傷著骨頭。
貝倫蹲在溝坎子外，奪過水囊連灌兩口水，才憋出一句。
“她帶著孩子？”
“都在集上。”夜星說，“她讓我認你這只耳朵。”
貝倫抬手摸了摸那個缺口，咧開嘴想笑，嘴唇卻直發抖。
最後他低下頭，把臉埋進了全是泥水的袖子里。
老人卻在這時扶著牆，挪回了棚里。
夜星跟著走進去。只見他撿起地上的銅篩，手掌慢慢掃過散落的沙粒。
微弱的紅光沿指縫漫開，廢土雜質被撥向篩子邊緣，正中央留下一小撮干淨的紅晶砂。
做完這些，老人額頭上已經見了汗。
“我叫維洛，一階煉材師。貝倫跟我九年，挑礦、洗砂，他一個人都能做。”
老人放下銅篩，指了指地上的斷鏈。
“這幫畜生逼我淨砂，還想讓我把手藝傳給那個掄鏈子的。”
夜星看向料架。幾個陶盆里分裝著挑好的晶片，這玩意兒離堡里那口爐子能吃的細砂，中間還差著幾道工序。
“我有能燒這種砂的爐子，也有懂符文的鐵匠，就缺把它變成淨砂的人。你們願不願意去破曉堡？”
維洛沒急著點頭。他招手把另外六個工人叫到跟前。
“願意去的，各人自己答應；工錢各人談。但干活的工具，得一件不少帶走。”
“行。家屬願意去的，一塊接。”
維洛又問了爐子進料口的尺寸。
听完，伸手比了個篩圈大小。
“我那套細篩能用。到了地方先出一批，送進爐里試火候。
礦料從哪買，你定；哪批料能用、能出多少砂，必須我看過才算。”
夜星點頭。以後歐姆不用再停下刻紋，自己守著爛礦石試火候了。有這八個人，買回來的直接是粗料，堡里關起門就能把淨砂的活接上。
他讓塞恩幫工人們收拾篩子和量斗。
庫房里的存貨另寫一張單子，留著以後核對。這趟買賣，救下的人和他們的手藝，才是要帶走的東西。
貝倫第一個抬起頭。
“我去！先回集上接她們！”
剩下六人也跟著點頭應下。維洛這才在木箱上坐下，把那把老銅篩揣進懷里。
“我也去。手還沒廢，總得找個能安生吃飯的地方。”
天色見晚，夜星沒催這群人趕夜路。
他接回留在外頭的三個兵和騎獸，把人全集中到高處那排住屋里，用木板封死了朝向河溝的破口。
貝倫從夾牆後摳出個藏下的麥袋，夠八個人吃五天。
工人們煮了晚飯，余糧裝好綁在身上。
夜星他們嚼了自帶的干糧，剩下的份額剛好夠原隊撐回集市。
科林剛換崗下來，正蹲在坑邊洗盾牌上的血。
夜星眼前，戰團名冊里科林的名字亮了起來。
【科林︰一階初級。積累、循環控制已滿足。】
【晉升一階中級︰80軍功。】
這個跟著他死守舊路、沖過門洞的老兵，早把日常修煉落進了骨頭里。
夜星沒打算把這次機會留到下次。
“科林，坐下運轉斗氣。”
八十軍功劃去，余額掉到六十八。
科林依令坐穩。一層斗氣光澤從小臂浮起，原本滯澀的循環被打通，連他習慣緊繃的肩背也松弛開來。
片刻後他睜開眼，單手提起重盾，整個人站得比先前更穩。
“謝主上。”
夜星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去休息。
棚里幾個工人已經睡倒，貝倫卻還抱著那個裝工具的破包，生怕一松手又被扣在這兒。
夜星走過去，把那塊帶豁口的篩片放在他手里。
“收好。明早回集上，自己親手還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