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刚蒙蒙亮，塞恩正要把北道地图往桌上铺，一只手伸过来，压住了图外的空白。
“画到这儿就断了。再往东，还有路。”
说话的是个女精灵。
她把长弓靠在门边，侧身让过矮梁，灰金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一双尖耳。
窗外还黑着，她却已经看清了图上最细的那条溪线。
埃德蒙指了指陪她进来的斥候。
“昨晚在东边林子外头碰上的。苍叶部落的人，也在找那支渊军。”
“瑟兰。”
女精灵放下一块刻着三片叶子的木牌，“三位守林长者准我来联盟。但我们的人，只听部落的命令。”
她身后的男精灵把拐杖横靠在桌沿，半个身子虚坐在长凳边，双腿微收，像停在树枝上。
“奥伦，德鲁伊。带了八个弓手。”
瑟兰展开一张树皮图，直接压在旧地图东边。
河流对上了。新图里，鹿砦镇只占左下一小块。
“往东北走半天是鹿角隘口。穿过去，再走两个白天，才是苍叶部落住的雾冠林。林地往东一直延伸到长风草甸，运盐车队都在那儿换道。去草甸，还得走两天。”
夜星把油灯移到渡水标记旁。
“能带路摸到主营东面？”
“得先把隘口打通。”
瑟兰指尖点住一条断线：“它们赶兽撞树，把送货的道堵死了。我们是从崖边硬攀出来的，可背着苗筐根本过不去。那片林子，三个亲族养了两百多年。”
奥伦从兜里摸出一片卷起的嫩叶，叶边已经干透了。
“准备送去镇上换铁器的树苗，全藏在隘口北边的石头沟里，水快干了。”
他捻着那片枯叶：“弓箭射不透那头兽的皮。得有人在正面顶住它，我们才能下沟抢苗。”
夜星没去碰桌上那块木牌。
“我们出盾出矛，正面我来顶。你们带路，护侧翼。路打通了，借你们营地落个脚，再顺着林线去摸它的主营。”
“各带各的人。”瑟兰说。
“动手前把暗号对好。”
木牌和夜星的战团印记，按在了同一张护路约上。
瑟兰瞥了眼桌边的晶砂筒。
“以后商队能从这儿走。我们有药花种子、养弓的树脂，缺铁器和粗盐。货能送进林子，就能谈。”
“先把路守住。买卖的事单算。”
奥伦收起嫩叶，用湿布小心裹好。
他兜里还揣着几颗带细根的树种，每颗上头都系着不同的结，标着各家亲族。
伊沃带着两个伤兵留在镇上养伤，洛莎也留下恢复法力。
夜星用一筒新晶砂换足了粮草，只挑十五名没伤的兵，牵了三头骑兽出门。重弩和剩下的货物，全留给看守的人。
快到正午，鹿角隘口传出铁链拖在石头上的响声。
一头巨兽拱着泥土走出树影。
它像头长满石甲的野猪，肩背齐到人胸口，厚鼻吻底下伸出两根弯獠牙。四蹄踩下去，碎石咯吱作响。
后头，一个披甲渊兵攥着铁链，十个拿兵器的普通渊兵分在两边。
【岩甲獠兽，二阶初级。】
灰黑的是天然长出的岩甲，底下血肉没沾上深渊侵蚀。夜星拉开晋阶后新跳出的权限。
【三阶权限：战兽转化。】
【本方战斗击杀后，躯体、核心完整且无侵蚀，可付军功转为实体战兽。】
转化这头要一百二十点。
夜星扫了眼价格，目光落向它颈甲下的软肉。
“盾兵上前。”奥伦拔开拐杖底下的木塞，露出一截包在湿苔里的活树根。
六名边境矛兵跨步上前。
奥伦低声念出几个音节，根尖滴下的清水砸在甲领和手背上，化作一层细密的树皮纹路。
夜星眼前浮出状态。
【盟友增益：树肤祝福。】
【表皮抗切割能力提高三成，持续一刻钟；受击耗损。】
奥伦脸色白了些，赶紧把活根用青苔裹严。
“别拿它去硬扛獠牙。挡刀口，能帮你们多留一口气。”
科林一扬盾，六个矛兵跟着他往前压。
坡上的渊兵先放了冷箭。
一支箭擦过打头那个士兵的手背，树纹当即崩出几道白印，手指却没松开矛杆。
他低头扫了一眼，一步踏进了原本会让他缩脚的空当。
长矛从盾侧刺出，当场逼得对面的渊兵连退两步。
瑟兰早攀上了岔树。她没站直拉弓，膝弯扣住横生粗枝，箭从两片树冠缝隙里钻下，钉进了一个想绕侧的渊兵喉咙。
夜星提剑直上。
岩甲獠兽骤然发力狂奔，背上的石甲在日头下泛出灰光。
它撞碎路旁的矮木桩，泥块顺着獠牙乱飞。
夜星等它踩上乱石，一个侧步让开正面。
灰白斗气覆住肋侧，挡下擦身而过的甲棱。他顺着冲势一个回旋，强击狠狠斩向后腿膝弯。
巨兽前冲的惯性没停，后腿却折了下去。
牵链的二阶渊兵见势不妙松了手，短斧照着夜星后背就劈。
科林带两杆矛瞬间架死，逼它抬臂格挡。夜星回身磕开斧柄，剑尖顺势贯入咽喉。
岩甲獠兽还在泥里挣扎，粗大的鼻吻拱翻了泥皮，想调头拼命。
夜星绕到断腿那侧，借一截倒木挡死它的獠牙，随后长剑送进了颈甲下的软肉里。
咆哮声低了下去。
剩下的普通渊兵想往林子里钻，却被精灵弓手从侧面截住。
矛兵顺着土路推进，直到最后一个端短弩的渊兵死在破木桩后，隘口才彻底安静下来。
部落弓手收了四个普通兵的人头。其余敌兵连同巨兽，全算进了本方战果。
【获得军功：124。当前军功：128。】
兽尸上浮出判定。
【转化条件满足。消耗120军功，获得二阶初级战兽契印。】
“这头兽的尸体，我要了。”
瑟兰点头，带人去查林口。
夜星让塞恩领兵去清扎营地，自己留在倒木后。
一百二十点军功扣去。躯体连同核心化作一枚暗灰色契印，原地只剩一条崩断的铁链。
余额八。
夜星扣住契印，选择召出。
沉重的蹄子重新踩进泥里，石甲在灰光中凝实。
岩甲獠兽低下头，鼻端喷着热气，等他下令。
“去把那根木头拱开。”
巨兽走到路中间，獠牙探进倒木底下，宽厚的肩背一沉。
带泥根的树干滚到路边，露出底下的旧石板路。
牵着骑兽过来的士兵看见它，脚步齐齐僵了一下。
科林看向夜星。见他点头，才大着胆子领人从獠牙旁挤过去。
瑟兰从林口探回来，手已搭上弓弦。奥伦盯着巨兽的脖子，又去看地上的血。
“刚才它明明已经死了。”
“我手里有点秘法，能把死兽转成契约兽。”夜星摆手让獠兽趴下，“这头现在听我的。”
奥伦蹲到巨大的鼻吻边，喷出的热气吹动了他的头发。
他伸出手在半空停了片刻，还是没敢摸上去。
“居然还有活气。你这门契术，我见都没见过。”
瑟兰松开弓弦，留两个弓手盯住隘口，自己带人下沟抢苗。
日头偏西时，几个精灵背着苗筐从乱石沟里爬上来，进了隘口南边的旧营地。
奥伦挨个把根团浸透水，挑出枯叶。保住的嫩枝还透着弹性。
傍晚，营地里生起几堆火。
獠兽嚼碎了夜星扔给它的三块豆饼，趴在营地外围，灰黑的背甲在夜色里像一堆不起眼的乱石。
长矛兵手上的树纹早褪干净了。那个白天被箭擦过的士兵，还在翻着手背看。
“这法术真顶用。下次他们要是能多来几个人施法，咱们不就能在前面多顶好几排了？”
奥伦正啃干粮，听见这话，伸出两根酸得直哆嗦的手指头。
“先让我把这口饭咽下去。想给那么多人加持，也得看施法的人撑不撑得住。”
科林识趣地把热汤往奥伦跟前推了推，给精灵的巡夜哨兵让出火边暖和的位置。
八个弓手分开散坐吃饭。有人靠着树干打盹，林子里稍有动静，尖耳准先转向声音来处。
他们带来的干果和熏鱼，都老老实实装在各自的粮袋里。
瑟兰走到火堆旁，摊开树皮图。
“树苗明早就能送去镇里。”
她指尖压在隘口标记上：“我留人护送。剩下的，我带你去看主营后面那道山脊。”
夜星点点头，把旧地图铺过去。
他拿起炭笔，把两张图上断开的那两条泥路，实实在在地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