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星踱到弩架边，手指顺着铜槽一路摸到末端。
“这里能接咱们的储魔片吗？”
欧姆抄起刻针，往接缝处点了点。
“槽能改。但它原先的纹路是往弩臂吃劲，照着生刻，怕木架子先崩开。”
夜星没让他硬试。
方才拉满过弦，细微的形变仍留在系统展开的图影里。顺着斑驳的旧铜轨，一道新纹线缓缓脱离弩臂，落进矢槽。
【聚力弩轨改制图：一百六十军功。】
【以现有重弩、并联储魔技术为基础，改由弩轨为离弦重矢附加推力。所需加工可由一阶符文军械师完成。】
图影里，弩臂吃住的拉力没有多涨，打出去的重矢却多了一截冲力。
夜星选定兑换。
军功从三百五十六落到一百九十六。
当晚，他把实体图册摊在欧姆面前，翻到两片铜槽交接的那页。
欧姆拿左手压着纸，先看纹线，又看回弩架。
“德林做夹座，乔里修槽。我刻这两段，三天。”
“给你三天。做成后，让普通士兵来射。”
翌晨，两辆借来的牛车启程返镇。
柯恩挑了四个没带伤的边境兵护送，领足八天干粮，仍沿着水哨、旧岗行进。
车夫赶着自家牲口出门，没再被工棚里的细活拖住脚。
午后，另一队轱辘声压进了寨门。
鲁吉先把两面铜光散尽的旧盾卸在墙外，自己蹲上车辕，抻长胳膊朝夜星使劲晃。
“盾吃空了。你前头说过，还能再喂。”
两车族仍是八人、两车、四头驮羊。一个货主死死抱住盾，另一个掀开塌篷，露出六只扎扎实实的矿袋。
鲁吉等他们各自点头，才把一袋推到车板沿上。
“含火气的碎晶。我们自个儿掏钱收的，没碰别家矿场。你换不换？”
维洛抓了一把摊在手心。
红褐色的杂石里夹着碎晶，比上批料脏了些，但淘得出来。
夜星打量着两面旧盾。
木沿磨出了擦痕，铜纹倒是齐整，换过绑带的地方还留着绿篷部的绳结。
“两面补足魔，换六袋。”
鲁吉耳尖一竖，回头同两名货主嘀咕了几句。
车底传来短促的齿音，有人不乐意，有人拿手指敲了敲盾上的箭痕。
“还要修边。”鲁吉说。
“松掉的钉、崩裂的木边，一齐修。后天下午来拿。”
两名货主这才将矿袋拖下来，就着玛拉的木牌刻了自家族记。
盾留在工棚，矮车照例歇在墙外，夜星让人送去了防风罩灯和清水。
跟车来的还有三户人家，六个大人带着四个孩子。
他们在黑石集见过被救洗砂工的家眷，听说破晓堡肯按工给粮，又赶巧撞上返程的鲁吉，便凑足路粮跟了过来。
四个白昼走下来，最小的娃子早磨破了鞋底。
玛拉问起手艺，一个男人摸出怀里的陶刮刀，局促地搓掉木柄上的干泥。
“会修大缸，也烧过管子。窑要自个儿垒吗？”
夜星看过他们的工具，指了指工棚旁几只渗水的旧陶盆。
“先修这些。窑址另选，不用急着起火。”
三家人查验无碍后住进南院两间空屋，两家凑一间。
等玛拉把章程念完，六个大人各自按了手印：十口人先供七天饭食，六人每日上工各挣一份粮，家伙什仍归自己。
到造册那天，三个新来的已经在筛砂棚搬料，两个妇人在田边清沟，修陶的男人替药棚补好了一只漏盆。
孩子由各家轮着看顾，没算进工钱里。
玛拉把新添的十个名字抄进册子，夜星随手合上册页。
“后头的屋子抓紧修，别让他们一直挤着。”
工棚深处，欧姆也把最后一道纹刻完了。
这三天里，德林用了两根存库的标准铁坯，砸出夹座和两支重矢的铁镞。
乔里修平木槽与矢杆，欧姆将旧弩铜路全盘理过，把军械架上两块储魔片嵌进弩侧。
其中一块前些天已经蓄满，另一块又垫了四分之一筒自产净砂。伊沃盾上的铜片到底没动。
四名没练出斗气的边境兵站上弩位。
他们臂膀上没有斗气，绞盘转到最末一扣，全凭两人合力死死压住长柄。
欧姆退到一旁，把管激发的铜把手交给操弩的士兵。
空地尽头，两座一样厚的双层木靶并排立着。
第一箭没引动铜纹。
重矢崩穿前板，生生扎进后板，箭尾抖了几下。士兵回手挂弦，欧姆查过夹座，才向夜星点头。
“开。”
铜把手压下，两片储魔铜同时亮起。流光顺着弩轨向前聚拢，矢槽深处激起尖细的锐鸣。
第二支重矢疾射而出。
后板炸开的碎木溅到土坡上，铁镞透靶而出，带着半截矢杆扎进后头的护土。
守在边上的哨兵跑过去探头一瞧，抬手示意彻底贯穿。
【本次重矢离轨初速提升一成八。】
夜星望向两座木靶。同样的弩，同样的矢，后面那层厚木板已经咬不住它了。
欧姆蹲下摸了摸弩臂，跟原先画的记号对了对，绷着的肩膀才垮下来。
他用两根受过伤的残指托住图册，叫兵丁拿炭笔记死铜把手的位置。
换片和关槽都得让这几个人摸透，下回放箭，他就用不着守在边上。
操弩的边境兵仍死死攥着铜把手。
欧姆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腕。
“松开。下回再射，先看铜片，再拉弦。”
夜星行到靶前，指尖拂过炸裂的木茬。
旧伤的肩膀抬起时微有些扯着疼，他收回手，转身打量那四名士兵。
南塔那架旧式灰境床弩扛过几场险仗，修好的弩臂和两支界火铭文矢都要死死压在堡里。
眼前这架北道缴获来的重弩，拆装便宜，能跟着出征的队伍拉出去打。
往后再碰上披甲爪卫压到盾前，后头能冷不丁递出这么一击。
操弩的不必先练出斗气，他也能从正面抽身，去斩后头藏着的施法者。
“这四个人先练熟。两支矢收回去查查暗伤，杆子裂了就别再装。”
弩架被推回遮雨棚，两片铜片上还凝着微光，已比装上时淡了许多。欧姆把余量记下，没让人接着空放。
鲁吉早早蹲在围绳外头，等夜星走近，才从怀里抠出一截烧焦的旧皮带。
“我得多带两面盾。道上有会飞的凶物。”
夜星接过皮带，断茬上并排戳着三个孔眼。
“在哪碰上的？”
“赤铁坡。黑石集往东北边走两天。铁砧部落烧铁的老窑口。”
鲁吉用短粗的指头在地上划路。他们去收这批料时，亲眼瞧见三头黑翼怪物掠过炉棚，扑向下坡的矿车。
车夫钻进石缝保了命，怪物把拉车的牲口生生扯上了天。
两车借着废矿沟缩着退出来，绕回集市，才顺着旧路赶来破晓堡。
“炉膛还冒着烟。”他说，“里头有人。外头的运车，没人敢再走了。”
夜星把皮带搭在地图边，取出瑟兰留下的简图。顺着鲁吉点出的溪谷一路看去，赤铁坡正靠在长风草甸西缘。
身后的洗砂棚传来铲料声。六袋矿已经淘完，出了两筒净砂；
给绿篷两面盾补魔用去半筒，剩下的全收进堡里的砂筒。
两名车主接过修好的盾，掌心试过铜纹，才抹去木牌上的记号。
夜星却没急着收起地图。
“盾可以再做。下一趟，我们谈谈怎么把矿车起出来。”
鲁吉抬起头，朝棚下那架重弩瞟了一眼，慢慢把短指挪回赤铁坡。
“这儿有条旧矿道。大车过不去，活人能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