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达里把桌边多出的凳子擦干净，放回了练习槽旁。
夜星没再留下看他引魔。午后门岗传来消息，说是艾芙琳带着一辆窄车到了。
他走到堡外的低台，先看见了车上的草捆。
艾芙琳和原来的三名同伴背着弓，旁边还有之前见过的灰榆管牧人，以及两名推车的精灵。
“这位是塔维，”
艾芙琳侧身将管牧人让到前面：“车上的草归他那一支管。我只管带他们认个路，怎么作价你们当面谈。”
塔维将长耳向后压了压，卸下肩头的拉车绳。
他们从旧营到镇里处置完货，留过两夜，再沿旧路岗、水哨一路赶来，夜里都没走。
两名推车人先放下自己的干果袋，才去动各家结扣的货。
“上回在隘口你说过，牧草可以换铁，”
塔维把一捆搬到台上，“普通草我们也有，这次先送来的是青脉草。”
他抽出一根晒干的长叶，叶片卷着，细脉里留着淡淡的青色，随后又揭开了车角的湿苔包。
六丛带土的草根挤在里面，叶尖狭长，折开的新叶间有一线淡光。
塔维托着土团，一直没让细根碰到台上的石灰。
夜星把手停在叶边，系统资料随之展开了。
【青脉牧草，一阶生产植物。根丛有生机，未受深渊侵蚀。】
【成熟叶可供草食魔兽食用，辅助休息时的肌肉疲劳恢复。干草效果随保存时间衰减。】
“我们灰榆拿它喂角鹿，”
塔维说，“赶远路时往料里掺一把，牲口歇过来快些。不过不能光给它吃这个，水、盐和普通草都得有。”
“连这些活种也一起卖？”夜星问。
“一并算给你们。你手里有那头大犀，早晚得种草。这六丛先拿去试活了，往后再谈多的。”
塔维将一丛外面的湿苔翻开，露出带白须的根盘，又很快包了回去。
叮嘱道：“我们族里自己也留母丛。这六丛是眼下能分出来的，剩下的得留着养鹿。要是你们种坏了，下一趟过来，我也未必凑得出一样多。”
夜星让他先盖好，免得细根在风里失水。
堡里往后要养的骑兽只会更多，能留下活的根盘，就能从小片试养开始，不必每一捆草都靠人从林中背来。
夜星看了一眼六团湿土，问他这批货要什么价。
塔维拿出一把旧镰刀。
刃口已经修过了几次，最深的缺处重新磨平后，刀身窄得快抓不住草了。
“我要半份能打刃的铁，”
塔维指了指那堆草捆，“干草按你们成年风角兽的食量算，够吃二十份日料，六丛根和一路送过来的脚力都算进去了。”
夜星没有立即点头。
他让玛拉称过草，自己翻开一捆，探看里面是否有潮热和霉味。
塔维在旁等着，没有把艾芙琳卖花种的盒子推过来。
“这批铁拿回去要打草镰，”
他指了指镰刀上的缺刃，“至于盐和种货，那是她的事，她另跟你们换，我不能替她卖。”
草捆干透了，根团也保着完整的细须。
玛拉把本批日料数记好，夜星才让人去取铁。
“就按半份算，”夜星点头道，“铁当面交给你，这六丛的养法也得留下。”
德林验过那块铁，塔维拿旧镰刃在边角划了一下，收进自己那一支的货袋里。
草捆转到了堡方的车板上，湿苔包则被夜星单独拿起。
赫克听说送来了魔法草，急忙从兽栏赶到低台，凑过来问：“主上，这草咱那头大犀牛能吃吗？”
“先拿健康风角兽试一份，”夜星摆了摆手，“它的食量和阶位更高，别上来就把整捆都喂进去了。”
他们挑了一头刚结束训练的健康成年风角兽。
赫克把当天那份普通草换下，将青脉草拌匀放进槽里，水和原有的矿盐照旧。
风角兽凑过去嗅了两下，低头吃起来。
过了一阵，叶脉上的淡光随着咀嚼消退了。
兽把前腿收拢，伏在干地上，训练后紧绷的后颈慢慢松开。
夜星看着饲育栏的记录。
【本次饲喂，休息期间肌肉疲劳恢复效率增加一成。】
作用只留在消化这一餐的时间里。
它仍是一阶，旧伤也不能靠换草治好，就算再往槽里加料，恢复的效果也不会跟着叠高。
夜星将那份日料划掉，让赫克把余下的十九份收进干燥处。
“剩下的先留给训练后的骑兽缓乏，”
夜星交代道，“平时普通草照常供，别让它们把嘴养刁了，往后学会只认这个。”
赫克刚把空草筐提起来，风角兽就偏头凑了过去。
他把筐翻给它看，兽鼻喷了他一掌热气，才肯收回头。
塔维在旁看完，便带着六丛草根去了南墙边的空地。
这里在守卫能看见的地方，地势略高，离羊栏也不远。
夜星挑出一小块，叫原来照料羊群的牧户过来，讲清活根属于堡里，日常种植按原来的日工领粮，各家的羊仍归各家。
牧户摸了摸土，拿锄头在边上开出浅沟。
塔维蹲下，指节探到草根底部，又将最下面一圈湿苔松开，对牧户说：“根颈这一截得留出来，埋深了会烂。头一轮先别剪，等新叶站稳了，再沿外缘分根。底下的母丛得留着，不能拔一丛就拿去喂一顿。”
六个浅穴挖开了，草根逐一落土。
推车的两名精灵在旁帮着扶叶，牧户回填松土，没把土踩成硬块。
洛莎从旁边的水盆引出细流，让水沿浅沟慢慢浸到了根边。
她收法后坐到矮墙上休息，牧户提起水瓢，接下以后浇水的活。
夜星让人给穴边留好位置，围上旧木条，免得羊探头过来把嫩叶啃光了。
花圃还在北墙，六丛牧草另外种在这里。
它们今天只是落土，能不能缓过根来、什么时候可以分株，都得看接下来的长势。
塔维将写着养护法的木片交给玛拉，转身去收自己那份铁。
“要是种活了，往后还能沿这条路跟你们买草吗？”夜星问。
“这一批能送来，是因为旧营那边的路通了，”
塔维展开一张折皱的兽皮图，“真要装满几辆车，还得回我们北边的草场去割。”
他指向鹿角隘以北的林缘高地，那里与夜星已经走过的山坳隔着一条岭。
“北边出什么事了？”
“前阵子我们撤牧时，见过一艘挂黑帆的船，从树顶上飞了过去。底下没有河，它是在天上走的。”
这次来之前，塔维曾回过亲族的草场取根，那艘船就是他当时亲眼看见的。
“树冠上先落下一片黑影，”
塔维抬起手掌比过树冠的高度，“黑帆下有几道向外弯的骨架，船底还吊着长链，一路扫过高枝，把枝头都折下来了。”
他只比划了自己亲眼见过的动静，没有再往图上添他没见过的敌人。
夜星看向堡门内的工坊。
聚力重弩已经打过空中的翼兵，真遇上会飞的敌船，射位、弩架和可拆补魔架都得一起送到合用的地方。
他没有从这几句话里空算一场仗的胜负，先在图上指明塔维站过的位置，让他将船飞去的方向也画了出来。
“那艘船停在哪里、上面有多少兵，我们不知道。草场的人瞧见不对，先把角鹿赶开了。”
夜星将兽皮图压在低台上，记住了那条岭，叮嘱道：“下次过来，把你们目击的位置和白昼能走的路标清楚带来。”
“草先照着这一小片种，你们也别为运一车货，硬把人送进船底下。”
塔维应了一声，收好图。七名客人留在堡外宿营，吃自己的干果和熏鱼，族车并未交给堡方。
入暗后，南墙边那六丛新草顺着叶脉透出了一点淡光。
牧户盖好水盆，又弯腰检查了一遍围栏，才提着锄头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