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重矢在炮手的身旁放了一整夜。
天刚亮，船侧又响起了敲击声。
窄梯重新压上了草坡，两个渊兵抬着木箱往下走，岸上已经围起一圈持盾的兵。
塞恩从石边退了回来，伸手指了指梯子下面的横梁。
夜星伏到弩架旁。隔着一段矮坡，船舷藏在骨架后面，承住梯子的那截木梁却露在外面。
那两个搬箱的刚好挡住了梯口，后面的人全挤在上半截。
“就瞄准那截横梁。”夜星低声对身旁的炮手说。
炮手把重矢送进弩轨，绞盘转紧了。
欧姆用左手扣住导槽，铜片上的光顺着苍心木座流了过去，两侧弩臂发出一阵低鸣。
夜星抬起手，等抬箱的渊兵走过了最后一道梯横，当即喝道：“放！”
重矢贴着草尖飞了出去，一下撞穿横梁，连同后面的木箱也一并钉碎了。
两名渊兵栽倒下去，梯脚失去支撑，猛地朝外甩开。
上半截的人扑住梯沿，下一刻便被晃动的同伴扯了下去。
骨船被拖得偏向一侧，长链猛地绷直，石柱边的铁环砸出一串火星。
军士张着嘴看了一瞬，随即举起盾，催着自己的兵向坡口靠拢。
瑟兰先一箭射掉了一个攀住断梯的渊兵。
林边接着响起了弓弦声，想抓梯绳的人被逼回了船侧，岸上的敌兵却已经朝着炮位扑来。
“科林顶住正面，骑队从左边绕出去！”
夜星没有让炮手挪车。
第一炮打中后，敌人已经看见了这里，要是临时推着重弩往后撤，前面的盾队也得跟着把后背露出去。
两名爪卫跑在最前面，后面的普通渊兵散了开来，想从石台的两侧绕进来。
科林将盾沿压到伊沃的盾上，莱克与杜恩补住了另一侧的空当。
六人的斗气顺着相接的盾沿连在一起，迎着爪卫劈下的铁刃一齐沉下了肩。
砰的一声，伊沃脚下的碎石滚出去，整排盾却没有散。
盾上的符纹把刃口顶开了，盾后传来的冲力仍压得他旧伤的手臂发麻。
身旁的同伴往里靠了半步，接住了歪斜的盾沿，伊沃借着这一下重新踩实脚跟，没有松手去揉伤处。
爪卫抽刃再砍，科林把重心压回了前脚，沉声喊道：“长矛从边上递出去，别往盾缝里硬挤！”
八名普通矛兵贴着石台探出枪尖，接连刺住了后方渊兵的膝腿。
一个敌兵仗着甲厚撞上来，把矛杆压弯了，持矛的老兵索性退开半步，让它整个人扑进旁边同伴的枪尖。
两人拔枪再刺，盾前便少了一道身影。
另一侧，雷角犀顺着宽坡冲了出来。
赫克没有对着六面盾硬挤。
他压低枪尖，先挑开了一个渊兵的长刀，再让犀角撞进爪卫的侧腰。
厚甲挡住了角尖，电光却贴着铁甲跳了一下。
爪卫的腿膝一软，诺尔从后侧挺枪刺中了它的腿弯。
科林看见空当，带着身旁的两人把盾往前一压，杜恩的枪紧接着刺进了爪卫的腋下。
那爪卫刚挣起半个身子，赫克附着斗气的枪刃已经抵住了它颈侧，猛地送了进去。
第二名爪卫踢开同伴的尸体，举起铁刃，想趁盾排前移的空隙劈向后面的炮手。
夜星跨过石沿，剑锋先磕住了刃背。右臂的旧肿被撞得发痛，他换脚贴近过去，将肩侧的护体斗气收紧了。
爪卫横肘撞来，肘甲刚碰上他的肩头，一股震劲便反推了回去。
它的上身往后一仰，握刃的手也跟着抬了起来。
夜星踏进空处，把灰钟斗气压入剑身，从肘下斜斩过颈。
爪卫倒下时还抓着那柄铁刃，铁尖在石面上拖出一道长痕。
肩里传来的酸痛让他皱了皱眉，斗气也比寻常护体消耗得更快。
那次在帐里拿布包着枪尾试出来的回震，终于替他换来了一剑的空当。
“分两骑封死退路，”夜星挥剑喝道，“盾队往石柱推过去！”
两名新凝种的老轻骑跟着诺尔散开，枪尖附着的斗气撞开了刀刃。
退下坡的渊兵才转身，就被一骑截住，另一骑从侧面刺中了它的后背。
镇队从右侧压了上来，精灵弓手封着断梯。
余下的敌兵挤向石柱，一个伸手去拔铁抱箍上的粗销，塞恩先一步刺穿了它的手，紧跟着又补了一刀。
岸上的喊叫声渐渐停了。
夜星没有顺着掉下来的梯绳去爬船。
他先让科林带人守住了石柱，自己退到了盾后，看了一眼只有他能看见的结算。
【裂隙爪卫两名，获一百二十八军功。】
【普通渊兵十六名，获六十四军功。】
【当前军功，二百三十二。】
岸上的二十四个普通敌兵已经倒尽，镇队和苍叶弓手各杀了四个。
炮组、矛兵和骑手拿到的战果，全进了他的军功账，夺下的岸地也踩在了脚下。
欧姆贴着石沿赶了过来，先看长链，再看抱箍，急声说：“只要把销拔出去，它就能收链子。好在下面这圈还扣得紧。”
船上传来急促的敲击声，长链跟着抖动起来。
一个渊兵探出船舷，正将手里的钩索朝粗销甩过来。
“拿东西卡住铁销，别去斩链子。”夜星当即吩咐道。
欧姆从碎箱里挑出了硬木，科林举盾挡在他头上。
一支冷箭撞上盾面，盾上的铜纹闪过，欧姆趁这一下将木楔塞进了销尾的缝里，用石块砸紧了。
塞恩把落到近处的钩索挑开，另一名矛兵拖来敌人的长刀，压住了销上能挂钩的铁眼。
那条长链仍吃着力，绷在众人的头顶，船身却没能把它收回去。
洛莎从浅槽引来一片水雾，罩住了柱边的几个人。
水雾刚够遮住他们的上身，她便收杖，退到盾后喘匀了气。
“另一侧还在转，”她抬手指向船尾。
夜星抬起头。持杖的船术者终于走出了帆影，颈两侧开着细长的鳃缝，灰皮上嵌着一层碎骨片。
它的杖端压住骨架，一道暗光顺船舷延伸，断梯的绳索竟慢慢卷了上去。
【骨帆术者，三阶初级。】
只要这个东西还在施法，骨船就没有彻底失去行动的能力。
它侧过头，鳃缝一张一合，积在船腹的灰雾全被吸向了杖端。
骨架间传出一阵啸声，柱边的水雾也跟着撕开了一道口子。
瑟兰让弓手退进了树干后，留两张弓盯住船舷探头的敌人，低声提醒道：“它在往上抬船。要是想趁雾遮着摸过去，现在就得停下。”
“不用去爬链，”
夜星握住剑柄，“先让它抬不起来。岸上的人守住了，才有地方接下一炮。”
柱后两只完整的木箱已经被拖进了盾队守住的地方，箱盖还没打开。
一个普通矛兵的小腿让刀划开了，炮手拆掉随队的一包急救药，替他洗净包扎好。
那矛兵还能坐着握枪，夜星便让他退到车后守行李。
军士给自己手下一名轻伤的兵裹好手，抬头看了看船，问：“下面这片地是拿到了，可上面那玩意儿够得着吗？”
夜星看向石台。重矢还剩两支，第一支已经折在了断梁里，炮上的铜片也暗了不少。
欧姆做的新木座没有裂，炮手正把第二支矢推进弩轨。
他叫诺尔收住了骑队，队里的骑兽明天就要吃光带来的草料，这里不能再白白耗上几天等船自己落下。
“先别射帆，”夜星盯着高处说，“等它再转过来些，把那根杖和船边骨架的接处露出来。”
船术者又敲了一下杖，头顶的黑帆猛地鼓了起来。
两条还在敌人一侧的长链开始松动，压在众人上方的链子却绷得更紧了，铁抱箍磨着石柱，发出一阵摩擦的响声。
科林将盾抬高，脚下一步也没退。
夜星举起手，指向正在转过来的船侧，沉声道：“这一次，打它施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