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天宮深處的石門，在沉寂了數千年之後，終于發出了沉重的轟鳴。
那不是機械的運轉聲，而是某種古老咒語被念破時的哀鳴。厚重的黑曜石門扉上，刻滿了禁止入內的符文，此刻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動、熄滅，仿佛守門的神獸在陳默然“土之意志”的威壓下，不得不低頭臣服。
“轟——！”
塵封的石門緩緩開啟，一股陰冷潮濕的風撲面而來。
那風里沒有氧氣，沒有水分，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陳舊感”。仿佛是把一座埋葬了億萬年的古墓突然打開，里面封存的不是尸體，而是時間的尸體。
“這就是……時間的墳墓？”凌羽站在門口，看著眼前漆黑的甬道，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高頻震動刃。他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雖然身體已經恢復了年輕，但剛才被時間抽離生命力的恐懼，依然像毒蛇一樣纏繞在他的脊椎上。
“小心點。”陳默然走在最前面，他身上的土黃色光芒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柔和，卻也格外刺眼，“這里是被‘時間管理局’抹除的所有時間線的埋葬場。每一步都可能踩在另一個宇宙的尸體上。”
三人踏入了石門。
瞬間，現實的物理法則失效了。
他們的身體並沒有移動，意識卻仿佛被投入了萬花筒。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折疊，無數破碎的畫面如同玻璃碎片般在他們身邊飛舞。
他們看到了燃燒的太陽系，看到了被機械覆蓋的地球，看到了人類進化成能量體的輝煌，也看到了文明在核戰中化為廢墟的絕望。
“這些都是……被刪除的存檔？”凌羽捂著頭，那些畫面如同重錘般敲擊著他的大腦，讓他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太亂了……我的頭要炸了。”
“閉上眼，用‘心’去感知。”陳默然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種大地般的厚重，“這里是數據與現實的夾縫。曉薇，接入網絡，尋找‘原初代碼’的坐標。”
“正在嘗試……”林曉薇的聲音變得虛無縹緲，她的意識已經通過“天樞機”完全投射到了這片數據空間，“警告！檢測到高密度邏輯陷阱！這里的防火牆是活的……它在試圖修改我的底層邏輯！”
“堅持住！”陳默然猛地停下腳步。
眼前的景象突然清晰了。
他們站在一條寬闊的河流邊。
河水不是水，而是流淌的沙漏。無數細小的、閃爍著星光的沙粒在河中奔騰，每一粒沙子都包裹著一段被抹除的記憶，一段被終結的時間線。
“這是‘忘川’。”陳默然看著那條河，眼神中閃過一絲悲憫，“傳說中流放被遺忘者的地方。在這里，時間沒有方向，過去與未來交織在一起。”
在河流的對岸，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城市廢墟。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人類城市，也不是外星文明的建築。那是一座由無數種不同風格的建築拼湊而成的城市——古希臘的神廟頂著哥特式的尖塔，未來的合金大廈旁依偎著原始的茅草屋。這是一座混亂的城市，一座被強行拼湊後又拋棄的“巴別塔”。
“那里就是核心。”陳默然指著廢墟中央一座高聳入雲的黑色方尖碑，“‘時間晶體’的本體，就插在那座碑頂。那是管理局用來收割時間的‘鐮刀’。”
“那還等什麼？過去把它拔了！”凌羽就要往河里跳。
“別動！”陳默然一把拉住他。
就在凌羽的腳尖即將觸踫到河水的一瞬間，河面上突然泛起一陣漣漪。
一只蒼白的手，從河水中伸了出來。
那只手抓住了凌羽的腳踝。
“呃！”凌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腳踝直沖天靈蓋。他低頭看去，只見河水中浮現出一張張扭曲的人臉。那些人臉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張大張的嘴，仿佛在無聲地嘶吼。
“這是……什麼鬼東西？”
“時間的幽靈。”陳默然沉聲道，手中的青銅燈火焰猛地暴漲，“他們是被管理局抹除的文明殘渣，是時間的‘癌細胞’。一旦被他們纏上，你的存在本身就會被污染，逐漸被遺忘，最終化為這河中的一粒沙。”
“去你媽的！”凌羽怒吼一聲，震動刃上的藍光爆發，狠狠斬向那只抓住他腳踝的手。
“嗤——！”
手斷了，化作一攤灰色的液體。但那灘液體並沒有消失，反而像活物一樣，順著震動刃往上爬，試圖侵蝕凌羽的護手。
“物理攻擊無效！”陳默然猛地將青銅燈插入地面。
一道土黃色的光環以他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
“土之領域——‘鎮壓’！”
光環掃過，那些從河水中伸出的手瞬間僵硬，仿佛被凍結在了時間里。那些扭曲的人臉也停止了嘶吼，重新沉入河底。
“快走！”陳默然額頭滲出冷汗，“我的力量只能壓制它們三秒！”
三人如離弦之箭，沖過了那條“忘川”。
腳下的地面不再是岩石，而是某種柔軟的、富有彈性的物質。凌羽低頭一看，差點吐出來。
那是皮膚。
整座廢墟城市的地面，都是由某種巨大生物的皮膚構成的。上面布滿了血管般的紋路，偶爾還會傳來沉悶的心跳聲。
“這城市……是活的？”凌羽強忍著惡心，跟在陳默然後面。
“不，它已經死了。”陳默然踩在那“皮膚”上，每一步都像是在踐踏尸體，“這是‘蓋亞’的尸體。在人類文明之前，地球曾經孕育過無數個智慧文明。它們都被‘時間管理局’視為‘錯誤’，被抹除，被埋葬在這里。這座墳墓，就是用它們的尸體堆砌而成的。”
“太殘忍了……”林曉薇的意識體在空中顯現，她的臉色蒼白，“天樞機檢測到了大量的文明遺跡數據。這里有亞特蘭蒂斯的能源核心，有姆大陸的基因庫，甚至還有……恐龍人的太空艦隊殘骸。管理局把它們當垃圾一樣丟在這里，連埋都不埋。”
“在他們眼里，我們也是垃圾。”凌羽咬著牙，眼中的殺氣越來越濃，“既然如此，那就別怪老子掀了他們的垃圾場！”
廢墟的中央，那座黑色方尖碑越來越近。
隨著他們的靠近，一股巨大的壓迫感襲來。
方尖碑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由無數個微小的、正在受刑的靈魂構成的。每一個靈魂都在無聲地尖叫，它們的痛苦與絕望，構成了方尖碑堅不可摧的防御罩。
在方尖碑的頂端，插著一塊晶體。
那晶體並不大，只有拳頭大小，卻散發著令人不敢直視的光芒。它靜靜地懸浮在那里，周圍的空間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它不像鑽石那樣璀璨，反而像是一塊黑色的煤炭，卻散發著一種吞噬一切的引力。
“那就是……‘時間晶體’？”凌羽眯起眼楮，“看起來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嘛。”
“不要被它的外表欺騙。”陳默然的臉色凝重到了極點，“它內部包含著一個完整的宇宙模型。它之所以是黑色的，是因為它把所有的光，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時間，都吸了進去。”
“怎麼把它弄下來？”凌羽活動了一下手腕，“默然，你用‘土之力量’把它震下來，我上去把它砸碎！”
“沒用的。”陳默然搖了搖頭，“物理手段無法破壞它。它是邏輯的具象化。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我們能找到被它封印在這里的‘原初代碼’。”陳默然指著方尖碑的基座，“那里有一個缺口。那是管理局用來控制地球系統的‘後門’。如果我們能拿到‘原初代碼’，就能繞過後門，直接改寫地球的底層邏輯，讓管理局無法重啟。”
“那還等什麼？進去拿啊！”凌羽就要往方尖碑底下沖。
“等等！”林曉薇突然尖叫起來，“默然！凌羽！快看那邊！”
她指著方尖碑的陰影處。
在那里，站著一個人。
不，準確地說，是一個影子。
那是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人影，和之前襲擊他們的“時間竊賊”一模一樣。但這個影子比之前的那個更加凝實，更加高大。他的手中沒有拿著沙漏，而是拿著一把巨大的、由時間碎片凝聚而成的鐮刀。
“收割者……”陳默然喃喃自語，身體瞬間緊繃，“那是‘時間管理局’的高級執行者。專門負責看守墳墓。”
“高級執行者？”凌羽冷笑一聲，手中的震動刃藍光大盛，“管你是高級還是低級，擋路的就是死路！”
“凌羽，別沖動！”陳默然攔住他，“他的力量遠超之前的那個竊賊。他是這片墳墓的‘守墓人’。”
“守墓人？”凌羽嗤笑一聲，“那老子就是盜墓的！今天非得把你的墳給刨了！”
話音未落，凌羽的身影已經沖了出去。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也沒有任何的戰術，就是最純粹的、最暴力的沖鋒。
“金之意志——‘破軍’！”
凌羽的身體在奔跑中發出金屬般的轟鳴，肌肉縴維膨脹，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銀白色的金屬光澤。他將自己的速度與力量推到了極限，仿佛一顆出膛的炮彈，狠狠撞向那個灰色的影子。
“愚蠢。”灰色影子發出了一聲冷漠的嘲笑。
他沒有動，只是輕輕揮了揮手。
瞬間，凌羽周圍的時間流速變了。
凌羽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陷入了粘稠的膠水，每一步都邁得極其艱難。他揮出的刀，在半空中變得緩慢無比，仿佛是慢動作回放。
“時間……停滯？”凌羽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給我……破！”
他怒吼一聲，強行催動體內的潛能。
“轟！”
一股無形的沖擊波從他體內爆發，強行震碎了周圍的時間場域。
“什麼？”灰色影子似乎有些意外，“凡人的肉體，竟然能對抗時間法則？”
“老子不是凡人！”凌羽怒吼著，震動刃終于砍到了影子的身上，“老子是凌羽！是陳默然的兄弟！是地球的守門員！”
“嗤——！”
震動刃砍進了影子的身體，卻像是砍在了虛空中，沒有任何阻滯感。
影子的身體瞬間消散，化作一團灰色的霧氣，繞過了凌羽的攻擊，再次凝聚在他的身後。
“你砍不中我。我就是時間。”
影子的聲音在凌羽身後響起，帶著高高在上的傲慢。
“是嗎？”
凌羽突然笑了。
那是一種殘忍而瘋狂的笑容。
他沒有回頭，而是猛地閉上了眼楮。
“老子是砍不中你。但老子……看得見你！”
就在影子凝聚的瞬間，凌羽猛地睜開眼。
他的瞳孔，變成了詭異的灰白色。
“預知衰老！”
這是他在對抗時間竊賊時，身體變異後獲得的能力。他能看見生物的“時間線”，看見他們生命的終點。
在凌羽的視野里，那個灰色的影子不再是虛無縹緲的霧氣，而是一團由無數條灰色絲線組成的網。每一條絲線，都連接著過去與未來。
而在那些絲線的交匯點，有一個微弱的、正在閃爍的紅點。
那是影子的“核心”，是他存在的唯一錨點。
“死吧！”
凌羽猛地轉身，手中的震動刃不再是胡亂揮砍，而是精準地刺向那個紅點。
“噗嗤！”
這一次，他刺中了。
震動刃刺入了影子的胸口，發出了一聲如同玻璃破碎的脆響。
影子的動作僵住了。他那模糊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你……你怎麼可能……”
“老子說過，擋路的就是死路。”
凌羽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齒。
他猛地拔出刀，同時一腳踹在影子的胸口。
“滾回你的墳墓里去吧！”
影子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瞬間崩解，化作無數灰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呼……呼……”
凌羽拄著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剛才那一擊，幾乎抽空了他所有的體力，而且……他感覺自己的壽命又縮短了一截。他的頭發梢，又出現了幾根刺眼的白發。
“凌羽，你沒事吧？”陳默然走過來，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死不了。”凌羽擺了擺手，臉色蒼白如紙，“就是有點累。默然，剩下的交給你了。我去那邊……喘口氣。”
陳默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向方尖碑。
“曉薇，幫我掃描基座。尋找‘原初代碼’的入口。”
“正在掃描……”林曉薇的意識在方尖碑上穿梭，“找到了！在基座的背面，有一個邏輯鎖。那是用被抹除的文明語言編寫的。天樞機正在嘗試破解……但需要時間。”
“多久？”
“至少需要十分鐘。”
“我給你十分鐘。”陳默然看著方尖碑頂端的晶體，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然，“在這十分鐘里，誰都別想靠近這里。”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
腳下的“蓋亞”尸體，突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咚——！咚——！咚——！”
沉悶的心跳聲，如同戰鼓般響起。
整個廢墟城市，仿佛活了過來。
無數雙眼楮，在廢墟的陰影中睜開。
那些都是被埋葬在這里的“幽靈”。它們被剛才的戰斗驚醒了。它們聞到了“活人”的氣息，聞到了“時間晶體”的誘惑。
它們從地底爬出，從廢墟中走出，密密麻麻，數不勝數。
它們沒有實體，只有怨恨。
“看來……”凌羽掙扎著站直身體，重新握緊了震動刃，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十分鐘是不夠用了。默然，曉薇，你們快點。老子……給你們守門。”
陳默然沒有回頭，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凌羽，活下去。”
“放心吧。”凌羽看著那如潮水般涌來的幽靈大軍，哈哈大笑，“老子命硬得很，閻王爺都不敢收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