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小杰收拾好背包走出宝可梦中心。火恐龙和妙蛙草跟在两边，一左一右。火恐龙在左边，尾巴的火焰在晨光里烧着。妙蛙草在右边，背上的花苞还没有完全绽放，在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杰尼龟从球里出来，跟在小杰脚边，抬头看了一眼妙蛙草背上的花苞。它记得昨天那里还是一颗鳞茎。鬼斯从小杰背包侧袋里飘出来，在妙蛙草头顶绕了一圈，白色的眼睛在晨光里闪了一下，然后钻回包里。卡咪龟的球在腰带上，今天没有出来。
小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六尾趴在她脚边，尾巴盘过来搭在前爪上。她看了一眼妙蛙草，视线在它背上的花苞上停了一瞬，那片还没完全绽开的粉红色边缘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光泽。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背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阿健从门口走出来，笔记本已经翻开了。他看了看妙蛙草，又看了看小杰，然后推了推眼镜。
“妙蛙草，草加毒属性。背上的花苞在养分充足时会绽放，释放花粉。图鉴上说的。”
“……走吧。”
小杰把那张叠好的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看了看。马志士给他的枯叶港平面图，纸面上用红笔圈出了几处位置。港口北边第三间仓库，集装箱区西侧的临时堆放点，码头边缘靠近主航道的一处废弃调度室。他把地图折好放回口袋。
“先去港口。然后离开。”
沿着街道往港口方向走。白天的枯叶市比深夜热闹得多，有推着手推车运货的工人，车轮在石板路上碾出沉闷的声响；有蹲在路边吃早饭的水手，手里端着冒热气的纸杯；有牵着宝可梦散步的老人，一只卡蒂狗跟在他脚边，脖子上系着褪色的红绳。阳光从海面上照过来，把街道染成橙黄色。海风比昨天淡了一些，盐味还在，但机油的气味几乎闻不到了。
火恐龙和妙蛙草走在小杰两边。经过的路人多看了妙蛙草一眼，它背上的花苞在橙黄色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深绿色的光泽，边缘那圈极淡的粉红在阳光里几乎透明。鬼斯从小杰背包侧袋里探出来，白色的眼睛看了看路人的反应，又缩回去了。杰尼龟走在妙蛙草旁边，偶尔转头看一眼街边的摊位，但脚步没有停。
走到港口边缘，小杰停下来，对照地图看了看方向。红圈标在港口北边第三间仓库，就是他之前闯入过的那间。他抬头扫了一眼地图上其他几个红圈的位置，都在码头同一个方向，路过的时候能看到。
他沿着集装箱之间的通道走过去，通道比之前更空了一些，之前堆在两侧的几个灰色集装箱已经不见了，地面上只剩下被压过的痕迹。仓库的门关着，铁门还是那扇铁门，但他之前撞开的那把旧挂锁已经被换掉了。新的挂锁，镀铬的表面在阳光里泛着冷光，锁扣上没有任何锈迹。
他蹲下来看了看门缝下方的地面。水泥地上有拖拽的痕迹，几道平行的刮痕从门缝下方延伸出来，朝着码头的方向。刮痕不深，但很清晰，是重物被拖着走时留下的，底部橡胶轮子和水泥地摩擦的痕迹。和之前闯入时看到的那台机器底部的轮子碾过的痕迹一样。
阿健从后面走上来，蹲在另一侧。他用手指在刮痕边缘轻轻碰了一下，水泥粉末还是松的，没有被风吹实。他翻开图鉴，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又合上了。
“……昨晚之后，有人回来过。把剩下的东西搬走了。”
他站起来，沿着刮痕的方向走了几步，停在一处岔口前。
“方向是往码头那边。推车从这里拐过去，然后直走。”
小杰站起来，沿着拖痕的方向走了几十米。刮痕在集装箱区边缘拐了个弯，穿过一片堆着旧缆绳和空木箱的空地，然后上了码头的水泥平台。痕迹在码头边缘消失了，尽头是水。深灰色的海面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波纹，几只长翅鸥落在水面上，被微波推得轻轻晃着。码头边上停着几艘小型货船，但那艘没有标识的大船已经不见了。泊位空着，水面上还浮着一小片油污，在阳光里泛着彩虹色的光泽。
路过集装箱区西侧的时候，他往那边看了一眼。临时堆放点的位置只剩几个空木箱和一卷被丢弃的缆绳，地面上的脚印被海风吹得已经模糊了。码头边缘的废弃调度室门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灰。地图上的红圈，一个接一个地空了。
小春走上来，站在他旁边。她看着那片空了的泊位，没有说话。
“……他们走了。”
她不需要他回答。
小杰说“嗯”。他看着水面，船已经走了。南波博士说的是“下次见面”，不是在枯叶市。他站了一会儿，把地图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看上面那些红圈。北边第三间仓库，已经空了。集装箱区西侧，空的。码头边缘的废弃调度室，空的。
他把地图折好放回口袋。
“……那就走吧。”
他转身往回走。火恐龙和妙蛙草跟在他脚边。杰尼龟从码头边缘的水泥地上站起来，脚蹼在水泥面上留下一个湿印，跟上了队伍。鬼斯从小杰背包侧袋里探出来，看了看那片空泊位，白色的眼睛在晨光里闪了一下，然后缩回去了。
阿健合上图鉴跟上来。
“去哪。”
小杰没有停下脚步。
“6号道路。往北。”
走回主街的时候，小杰在路边停下来，在一家小店门口买了几瓶水放回背包。店门口挂着一排海螺风铃，被海风吹得叮叮当当地响。火恐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橙黄色的阳光里烧着。妙蛙草蹲在另一侧，背上的花苞微微转了一下方向，面朝太阳。花苞边缘那圈粉红色的花瓣在阳光里轻轻抖了一下，然后又稳住了。
他看了它一会儿。从昨晚到现在，它还没有叫过。它只是在走，在蹲，在跟着他。
“……适应了？”
妙蛙草没有叫。但它的花苞又转了一点，朝着太阳的方向多偏了几度。花瓣边缘在晨光里轻轻展开了一点，只是松开了些许。
小春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旁边。她把海螺风铃旁边挂着的一顶灰色帽子拿下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6号道路通往金黄市。”
小杰说“嗯”。他把背包甩到肩上。火恐龙站起来，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妙蛙草从地上站起来，前爪在石板路面上轻轻踩了一下。
“先到金黄市再说。不知道那里会不会遇到同样的事。”
午后的阳光从海面上照过来，把城市的屋顶染成橙黄色。海风从港口方向吹过来，盐味越来越淡了。小杰站在枯叶市北出口的路牌下面，路牌是木制的，上面刻着“6号道路——金黄市方向”，箭头指向北方。
6号道路在面前展开。路面比港口区窄一些，两侧的树比城里高，树冠在头顶还没有合拢，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土路上投出细碎的光斑。路边的草丛里偶尔传来虫鸣，和港口的海浪声不一样，是更细的、更密的声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港口的方向。塔吊和集装箱的轮廓在午后的光里立着，和刚来的时候一样。但那些穿黑衣服的人已经不在了。那艘没有标识的船也不在了。泊位空着，海面上只剩几只长翅鸥在浮标上休息。
他转回来。
“走吧。”
火恐龙走在了前面，尾巴的火焰在午后的阳光里烧着。妙蛙草跟在他左边，背上的花苞在斑驳的树影里泛着深绿色的光泽。杰尼龟走在妙蛙草旁边，偶尔抬头看一眼头顶的树冠，又低头继续走。鬼斯从小杰背包侧袋里飘出来，在火恐龙头顶绕了一圈，然后钻回包里，只留两只白色的眼睛在外面。
小春走上来，六尾跟在她脚边。阿健走在最后面，笔记本翻开着，边走边往上面写。他今天被树根绊倒了一次，但很快稳住了。
6号道路在午后的阳光下延伸，两侧的树影落在路面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远处能看到金黄市的轮廓，比枯叶市更高，更密，几栋高楼的尖顶在地平线上立着。路在前方拐了个弯，被树丛遮住了大半，只能看到弯道之后是一片更开阔的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