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奶罐站在場地中央。它落地的時候地板震了一下，花壇矮牆上的花晃了晃。
然後它縮成了球狀。頭收進去，四肢收進去，尾巴收進去，整個身體變成一個粉色和白色相間的球，球面上有深色的紋路。
琴音在檜皮道館見過圓絲蛛在樹枝間移動的速度，見過飛天螳螂劍舞的旋轉。大奶罐比那些都快。它在碾。
鉗尾蠍沒有退。八條腿撐在硬質地板上，身體壓低，尾鉗朝地面插下去。鉗子尖插進地板，劃出兩道白痕。鉗子尖卡在地板的縫隙里，尾鉗的關節鎖住，整個身體變成了一個支點。
大奶罐滾到了。
鉗尾蠍的鉗子被震開。鉗子尖卡住的那塊地板在大奶罐的沖擊力下裂開，碎片從鉗子周圍彈出去。鉗尾蠍的身體被撞偏，大奶罐從它的左前側碾過去。
碾過的路徑上，鉗尾蠍的身體轉了半圈，左鉗在碾過的瞬間壓在地板和球面之間。碾壓結束之後，鉗尾蠍被彈出去，滾了幾圈才停下來，停在場地邊緣的花壇矮牆旁邊。
它站起來的時候左邊的鉗子抬不起來了。關節被撞脫了位置。左鉗垂在身體側面，鉗口半張著，不能合攏。它用右邊的鉗子撐地面，撐著站起來。
琴音按了按鉗尾蠍的精靈球。球震了一下，沒打開。她又按了按。鉗尾蠍還在場地邊緣，它回頭看了琴音一眼。琴音把球收回來。它站在場地邊緣，左鉗垂著，右鉗撐著地面。它看著大奶罐。
琴音拿出火球鼠的球。球還是溫的。她把球打開。火球鼠落在場地中央。後腿的繃帶已經散了，皮皮的火焰擦過來的時候，繃帶被燎掉了一截。它站在場地上的時候左後腿在抖。它站著。
大奶罐已經在場地另一端重新縮成了球。
琴音說了一個字。
“煙。”
火球鼠從嘴里噴出一團濃煙。濃煙涌出來，擴散到整個場地。淺色硬質地板被煙覆蓋了，花壇矮牆上的花在煙里變成了模糊的影子。大奶罐的球在煙里，看不清位置，只能看到一個深色的輪廓在移動。
大奶罐在煙幕中繼續滾動。它從火球鼠旁邊碾過去。琴音听到了球面碾過地板的聲音，從她左邊過去。滾偏了。
“燒。”
火球鼠朝煙幕中大奶罐的方向噴火。火焰穿過煙幕，燒開了一條通道，通道的盡頭是大奶罐的側身。火焰命中了大奶罐的側身，燒焦了一片粉色的毛。焦味混在煙味里。大奶罐扛住了。
大奶罐停下來了。球展開，頭伸出來，四肢伸出來。它站在場地中央，側身的毛有一片變成了焦黑色。
小茜說了兩個字。
“飲奶。”
大奶罐從腹部擠出牛奶，頭低下去喝了一口。燒焦的毛下面的傷口在幾秒內愈合了。焦黑的毛還在，但毛下面的皮膚恢復了粉色。火球鼠的火焰做的所有事，被一口牛奶抹掉了。
大奶罐抬起頭，朝火球鼠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很慢，很輕。火球鼠的火焰晃了一下。
琴音的手在火球鼠的球上按了一下。火球鼠的腳停住了。她見過這個。祖父的培育屋里，一只雄性寶可夢被雌性寶可夢迷住的樣子。她當時沒有在意。現在火球鼠的火焰在退後半步之後又燒起來了，但比剛才弱了一層。
大奶罐重新縮成球。煙幕已經在消散了。大奶罐在喝牛奶的時候煙幕就已經變薄了。現在煙幕只剩下場地邊緣的一點余煙，中央的地板又露出來了。
大奶罐滾起來。它從煙幕中沖出來。它的速度比上一輪快。球從場地中央碾向火球鼠的方向。
火球鼠想跳。它的後腿在落地之前彎了一下，跳不起來。它跳了，但高度不夠。大奶罐從下方撞上它的腹部。火球鼠被撞飛。它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在場地邊緣。沒有再站起來。
琴音跑過去。她把火球鼠抱起來。火球鼠在她懷里喘氣。後腿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白色變成了深紅色。琴音的袖子上沾了血。
琴音把火球鼠放在場邊。火球鼠躺在花壇矮牆旁邊。它的火焰還在燒，很窄，很暗，但沒有滅。
琴音拿出鉗尾蠍的精靈球。球還是熱的。她按了按鈕，沒有按開。她低頭看了一眼鉗尾蠍。鉗尾蠍站在場地邊緣，左鉗垂著，右鉗撐著地面。它看著她。琴音把球按回腰間。
鉗尾蠍沒有等她。它自己從場地邊緣走了出來。左鉗垂著，右鉗撐著地面，八條腿走得很慢，但它走回了場地中央。它站在大奶罐對面。大奶罐已經縮成了球。球從場地中央開始滾。速度比第一輪快，比第二輪快。球的軌跡是一條直線，從場地中央朝鉗尾蠍的方向。
鉗尾蠍站著沒有動。琴音開口了。她說了兩個字。
“右邊。”
鉗尾蠍把右鉗從地面上抬起來，朝滾動的側面伸出去。它的左鉗垂著，身體失去平衡，右鉗伸出去的瞬間，身體往左邊偏了半寸。
大奶罐滾到了。球面撞上鉗尾蠍，右鉗被卷進球面和地板之間。鉗子在地板上被碾過去，琴音听到了甲殼碎裂的聲音。大奶罐從鉗尾蠍身上碾過。鉗尾蠍被撞到場地邊緣，右鉗撞在花壇矮牆上。裂口徹底裂穿了。鉗子的一角掉在地上。
鉗尾蠍趴在場地邊緣。它的右鉗上缺了一角。裂口從鉗子的邊緣裂到了鉗口的關節處，甲殼的碎片散落在花壇矮牆的根部。裂口處露出里面的甲殼結構，淺色的內層。
它沒有叫。
琴音蹲在它旁邊。她把手放在鉗尾蠍完好的那一面鉗子上。手心貼著甲殼的表面。甲殼是涼的，比她的手涼。鉗尾蠍的右鉗動了動，很輕。鉗口完好的那一部分，輕輕合了一下，又松開。不是夾。是踫。
琴音把鉗尾蠍收回了精靈球。這一次球沒有震。它進去了。
小茜站在場地另一端。大奶罐停在場地中央。它站在原地，看著琴音手里的球。它的側身上還有焦黑的毛。
花壇後面，那個靠在矮牆上的道館訓練家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了。她看了一眼小茜，沒有說話。小茜沒有回頭。她看著琴音手里的精靈球，又看了一眼場地邊緣躺著的火球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