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推开缘朱道馆的门。
门板是深褐色的，表面的漆磨掉了大半，露出的木纹是黑褐色的。门框上有一道裂纹，从门楣延伸到地面，最宽的地方能塞进一根手指。门轴没有响。
门推开之后，里面的空气涌出来，干燥的，凉的，混着石粉和灰尘的气味。琴音站在门口，视线扫过深坑。
门里的地面从门口开始向下陷，形成一个深坑。坑的边缘是一道石砌的矮沿，大约到琴音的小腿高度。矮沿之外是黑暗。
坑底淹没在黑暗里。碎石在黑暗中隐约显出轮廓，有的尖，有的圆，堆在坑底，像是从上面扔下去的。
深坑上方散落着几块方形的平台。平台由木板拼成，下面的支撑结构隐没在黑暗里。平台是深灰褐色的，在黑暗中几乎看不出轮廓。平台之间的间距不均匀，有的近，有的远。从她站的位置到对面，有六块平台。
没有护栏，没有标记。
老妇人站在深坑的左侧。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和服，腰带是黑色的，打了一个方结。她的头发是灰白色的，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髻，用一根黑色的细簪别着。
她的手里拿着一根细木杖。杖头嵌着一盏小灯，灯里亮着一小团暖黄色的光，光稳稳地亮着。木杖的底部搁在矮沿上，杖身斜靠着她的肩膀。她看着琴音。
琴音在等她开口。
老妇人说：“踩错了会掉下去。掉下去就得重新走一遍。”
她的声音不高，语调平，没有起伏。
火岩鼠站在琴音脚边。它背上的火焰在深坑边缘偏了偏。风从坑底往上吹，凉的，持续不断。火焰被压低了，火舌的尖端在风里晃。
琴音蹲下来。她把手放在火岩鼠背上，手心贴着背甲，火岩鼠的体温从毛下面透上来。她没有说话。火岩鼠的耳朵朝着她的方向转了转。
火岩鼠的火焰在风里偏了偏。火岩鼠趴低了身体。背上的火焰跟着压低，橙色的光从它的背上照下来，在地面上照出一小片光斑。光照在木板上，照亮了第一块木板的边缘。木板的颜色很深，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但火光照到的时候，边缘显出了一条很细的缝隙。
她站起来。火岩鼠跟在她脚边，火焰压得很低，照出一小片光。
琴音踩上第一块木板。木板没有动。火岩鼠跟上来，爪子踩在木板上，没有声响。琴音低头看了一眼脚底，火光照到了木板的表面。表面平滑，没有修补的痕迹。这是一块实心木板。
第二块木板在右侧一步远的位置。琴音看到了它的边缘，比第一块窄。她没有踩，让火岩鼠把光往空隙的方向照过去。空隙下面是坑底的碎石，反着光。空隙的边缘有一块板边，颜色比周围的木板深。
琴音蹲下来，按了一下那块板边的边缘。板边往下陷了一点。她收回手。板边抬回来。
神婆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新来的都踩右边那块。那块是松的。”她顿了顿。“松叶先生在看着。他看得到你走哪块板。”
琴音想起松叶在烧焦塔外说过的话——“下面很窄，喷火龙进不去。”她转向左侧。左侧也有一块木板，和右侧那块的位置对称。左侧木板的边缘缝隙比右侧的更细。琴音让火岩鼠把光往左侧照过去。火光照不进去，只能看到缝的边缘。
琴音蹲下来，按了一下左侧木板的边缘。木板没有动。她站起来，踩上去。木板承住了她的重量。
第三块在左前方，第四块在正前方，第五块在右前方。琴音每走一步之前都让火岩鼠把光往目标木板的边缘照过去，然后按一下边缘，试探木板是不是松的。
神婆站在原地，细木杖靠在肩上。
琴音走到第六块木板上。第六块木板也是深灰褐色，边缘有细缝。
第六块木板的对面站着一个穿浅紫色和服的年轻女人。头发扎成高马尾。她的手里拿着一枚精灵球。她站在一块木板上，那块木板比琴音脚下的第六块宽，两块拼在一起。
她说：“从这里开始，得打过去。”
她放出了一只鬼斯。鬼斯从球里出来，飘在半空。紫色的气体发出很淡的光，在暗处显出轮廓。气体的边缘是淡紫色的，中心是深紫色的。它飘在琴音前方，比琴音高半个头。白色的眼睛。
琴音看了鬼斯一会儿。她没有后退。火岩鼠的火焰在她脚边压得很低，光照在第六块木板的边缘。鬼斯在火焰的光照范围之外，自身的光在暗处浮动，像一团被风吹着的紫雾。
琴音说：“火岩鼠。”
火岩鼠转身背向鬼斯，背上的火焰烧得比刚才更旺。火岩鼠转回来，面朝鬼斯，背上的火焰朝鬼斯的方向推过去。橙色的光从地面上抬起来，照到了鬼斯的紫色气体。鬼斯飘在那里。白色的眼睛看着火岩鼠。
琴音站在第六块木板上。钳尾蝎从背包侧袋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深坑，又看了一眼鬼斯。它的左钳在侧袋边缘碰了一下，缩回去。
神婆站在矮沿旁边。第六块木板的边缘在火岩鼠的火焰光照下，琴音看到了缝隙。缝隙是实的。这块木板下面是实的。鬼斯飘在暗处，自身的光在空气里散开。白色的眼睛在光里很显眼。
琴音站在木板上。火岩鼠的火焰朝前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