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柱在抖。
陈长风的手腕像抽筋一样痉挛。光圈在黑色的鳞片上晃来晃去。
海水顺着那片比航母甲板还大的鳞片往下淌。
水流冲刷掉了表面的一层深海灰泥。
漆黑的底色露了出来。
光圈停在鳞片的边缘。
陈长风倒抽了一口冷气。冷风夹着水沫子灌进肺管，引起一阵剧烈的干咳。
他弯下腰，捂着胸口喘气。
用沾满血水的手背，他死死揉了一下眼睛。视线里糊上了一层淡红色的血丝。
但他看清了。
那绝不是海底岩石的自然纹理。
漆黑如墨的鳞片边缘，长着一圈金色的花纹。
线条虬结，锋利，充满了一种原始的张力。
五根尖锐的爪形纹路，死死扣在黑色鳞片的四个角上。
这不是后天画上去的。这像是从远古生物的血脉里，硬生生长出来的肌理。
陈长风的手指一松。
手电筒砸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圆筒顺着倾斜的钢板滚进了排水沟。
距离科考船不到五十米的海面上。
一个橘黄色的高压逃生舱弹出了水面。这是“深潜九号”最后的救命底牌。
舱盖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金属合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冰冰半个身子探出舱口。
她趴在舱门边缘，大口呕吐着苦咸的海水。胃酸涌上来，烧得嗓子眼生疼。
她的头发乱得像一团海带，死死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救生衣瘪了一半。
她脚下踩空，膝盖重重磕在玻璃钢舱体上。
“嘶——”她疼得直抽气，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但她根本没管膝盖上的淤青。
她两只手死死抱着一台备用的防水防爆摄像机。
机器很沉。她纤细的手腕直抖。
大拇指在湿滑的按键上连续搓了三次，才狠狠按下那个红色的录制开关。
摄像机镜头，直直对准了前方那堵没有尽头的黑色高墙。
卫星信号自动接通。
全球各大网络平台上，原本因为海啸断联而黑屏的直播间，突然亮起。
刚经历过航母覆灭恐慌的百万网民，瞬间涌入。
苏冰冰喘着粗气。她咬破了下嘴唇，把镜头焦距推到最大。
天空中，厚重的黑色积雨云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海风撕碎了风暴的尾巴。
一束冰冷的白色月光，顺着云层的裂缝直直砸了下来。
正正好好，打在那堵黑色的高墙上。
直播间的画面，在这一秒定格。
数以亿计的观众，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堵高墙的真面目，彻底暴露在高清镜头下。
那是由无数片巨大鳞片拼接成的庞大身躯。
每一片黑色的鳞片边缘，都勾勒着浑然天成的五爪金纹。
在白色的月光下，这些金色的纹路折射出一种神圣的光泽。
海水顺着金纹流淌，像是流动的液态黄金。
海面下，陆渊的呼吸依然平稳。
他庞大的身躯随着呼吸，微不可见地起伏。
就这一下轻微的起伏。
鳞片与鳞片之间互相摩擦。爆出一阵沉闷的金属铿锵声。
金色的光芒在几万片鳞片上同时亮起。
五爪金纹首尾相连，竟然在月光下拼凑成了一个横亘天地的巨大图腾。
古老。威严。带着压碎一切的厚重感。
苏冰冰张着嘴。
口水顺着下巴滴在救生衣上，她浑然不觉。
她双臂发酸，不由自主地把摄像机的镜头往上抬。
太高了。
她只能仰起头。后颈的颈椎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
镜头越过那些布满金纹的鳞片。
越过在海风中飘舞的粗壮长须。
直冲云霄。
在破开云层的地方，月光最亮的位置。
赫然挺立着两座巍峨的山峰。
不。那不是山峰。
那是两根角。
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古铜色，表面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像远古神木的枝丫，斜斜地刺破了苍穹。
闪电在云层深处游走，偶尔照亮那对角的轮廓。
带着一种能够撕裂整片天空的恐怖力量感。
科考船的钢铁甲板上。
没有了手电筒的光源。
但陈长风不需要照明了。
月光下的那对巨角，把他的灵魂死死钉在了原地。
老教授双手抓住生锈的船舷栏杆。
十根手指弯曲成了鹰爪的形状。指关节白得发青。
他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抖动。
牙齿狠狠咬着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在白大褂上，晕开一朵朵红梅。
“不是怪兽……”
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像是一个干渴了十几天的人，突然喝到了一口烈酒。
他松开栏杆。
膝盖一软。
“咚！”
沉闷的撞击声。他的双膝重重砸在钢铁甲板上。
膝盖骨几乎要裂开。但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陈长风仰起头。脸上的皮肉因为激动而剧烈抽搐。
眼泪混杂着额头的血水，顺着皱纹疯狂往下流。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那个横亘在天地间的巨大神话。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肺部的空气被瞬间抽干。
声带撕裂。
“华夏——神龙！”
四个字。
伴随着破音的嘶吼，穿透了海风，砸进了直播间的麦克风里。
龙。
那是存在于华夏几千年历史里的虚构生物。
那是刻在青铜器上、画在宣纸上、绣在龙袍上的死物。
但现在，它活生生地盘踞在太平洋上。
角似鹿，项似蛇，鳞似鱼。
五爪金纹，真龙之角。
直播间里。
在线人数在短短十秒钟内，突破了三个亿。
整个视频平台的服务器发出尖锐的报警声。机房的散热风扇转到了极限。
弹幕出现了诡异的停滞。
长达十秒的真空期。
没有人打字。没有任何声音。
十四亿龙国人，在手机屏幕前，在电脑桌前，在街头的广场大屏下。
全都傻了。
一个刚下班的程序员手里的泡面盒掉在地上。滚烫的汤汁溅了一鞋，他没低头。
一个值夜班的出租车司机一脚踩死刹车。额头磕在方向盘上，眼睛死死盯着手机支架。
医院病床上的老大爷扯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管。血珠冒出来，他却死死攥着被角。
十秒钟后。
网络彻底疯了。
像是一座压抑了千万年的超级火山，瞬间引爆。
不需要任何组织。不需要任何商量。
满屏的彩色弹幕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统一的、刺眼的红色大字。
“叩见图腾！”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把烧红的刀子，密密麻麻地刮过整个屏幕。
一层叠着一层。
一万条。十万条。百万条。
画面被红色的字体彻底盖住。连巨龙的鳞片都看不清了。
整个龙国的网络，只剩下这四个字在疯狂滚动。
十四亿人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热血直接冲破了天灵盖。
而在屏幕的另一端。
外网论坛。推特。脸书。
气氛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西方世界的网民看着屏幕上那头带着浓烈东方神话色彩的巨兽。
键盘敲击的声音杂乱无章。
“oh my god... 那是什么怪物？那是恶龙！”
“它是龙国的图腾？它为什么不去毁灭龙国的船！”
“抗议！这是作弊！龙国在海里藏了什么终极武器？”
打字的手在发抖。
一杯杯咖啡被打翻在键盘上。短路的电火花呲呲作响。
酸水和恐惧，在每一个白人网民的胃里翻腾。
他们引以为傲的核动力航母舰队，在这个东方神话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一种死一般的嫉妒与恐慌，顺着跨海光缆，死死掐住了整个西方世界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