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股墨绿色的眼泪顺着巨大的眼眶飙射出来。
落在大西洋的海面上，砸出一片刺鼻的绿色水雾。
母皇那颗长满粗壮骨角的脑袋，硬生生卡在裂缝中间。
它想缩回去。
但它庞大的身躯刚才挤得太用力。
几万米长的母巢腹部卡在空间断层里。
这一往后缩，后背的厚重甲壳撞在空间碎片上。
锋利的虚空断刃在硬壳上割开几道深沟，疼得它浑身肉瘤都在打战。
裂缝外面。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大背心的人类大爷，正用铁铲翻动着油锅里的虫腿。
大爷舀起一勺滚烫的菜籽油，泼在金黄酥脆的肉块上。
“滋啦”一声。
蒜末和辣椒面的焦香味，顺着海风扑面砸进母皇的口器里。
大爷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食指上沾着的一粒孜然。
吧唧了一下嘴。
母皇那几千只复眼把这个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它身上的几千条产卵触须瞬间绷得笔直。
这不是文明遭遇战。
这群两脚兽根本没把它的虫族大军当敌人看。
在他们眼里，横扫星系的禁卫军团，就是摆在菜市场案板上的生鲜排骨。
谁来谁下油锅。
母皇慌了。
头顶那两根几十米长的粗大触角，开始剧烈抖动。
它不敢再往外挤，也不敢吐出半点酸雾。
它怕刺激到下头那些端着大漏勺的老头老太太。
“嗡——嗡——”
高频的脑电波顺着空气疯狂激荡。
母皇把精神波动调到了全频段广播。
音轨里没有半点星际主宰的架子，全是凄厉的哭爹喊娘。
“别炸了！”
“求求你们，别放孜然了！”
“我们不吃了！我们投降！”
它巨大的脑袋在裂缝边缘一下接一下地往下砸。
“咚！咚！咚！”
骨角撞在紫绿色的空间障壁上，撞碎了大片虚空碎屑。
它隔着大半个地球的距离，冲着东方的龙国大陆疯狂磕头。
头皮上的甲壳砸出了裂纹，流出绿色的浓血。
京海市。地下指挥中心。
中央空调排风扇发出沉闷的转动声。
大屏幕上的监测图正在疯狂刷新。
顾星海坐在办公桌后头。
手里端着个刚换的粗陶茶杯。
他低头吹了吹漂在水面上的几片大红袍。
水太烫，刚沾到下嘴唇，烫得他猛地一缩脖子。
“嘶——”
几滴茶水洒在手背上。
他把茶杯放在桌面上，杯底在不锈钢台面上滑了半寸。
他拿抽纸胡乱擦了擦手。
“百慕大那边嚎什么呢？”
楚云飞站在旁边，手里抱着个刚打印完的频谱夹子。
他神情有些呆滞。
嘴角抽动了一下。
“局长……外星虫族的母皇，在求饶。”
楚云飞把夹子递过去。
纸页上全是由AI翻译出来的求饶词汇。
“它在给咱们磕头。”
楚云飞挠了挠发硬的寸头，“说是只要别炸它，它什么条件都答应。”
东海海岸线上。
大批端着油锅和铁漏勺的市民也愣住了。
海风里飘着的哭嚎声太响了，顺着灵气传音砸在每个人耳边。
王玉芬大妈手里捏着十二把飞刀。
她仰着脖子，看着大西洋投影传过来的画面。
“咋回事啊？”
王大妈把菜刀插回皮套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
“这最大的那只母虫子，怎么看着像个要挨打的小媳妇？”
旁边几个推着流动油锅的大叔，也停下了手里的柴油鼓风机。
炉膛里的火苗小了下去。
大西洋百慕大深处。
母皇那几千只复眼，敏锐地捕捉到了地表火势变小的动静。
它以为那是人类给出的最后通牒。
要是再不拿出保命的筹码，下一秒那口几米宽的大铁锅就得扣在它脑袋上。
母皇咬紧了下颚的锋利獠牙。
它粗壮的前肢猛地抬起。
骨刃调转方向，对准了自己的眉心。
“噗嗤！”
骨刃刺进头骨中央。
大股墨绿色的浓血喷涌而出，染湿了半边天幕。
母皇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
几万条触须在虚空里痛苦地卷曲起来。
它生生挖出了自己的神核。
一颗散发着紫绿色幽光的巨大晶体，被它用前爪捧在手心里。
那是虫族的本源生命印记。
母皇忍着神魂被撕裂的剧痛。
嘴里吐出一连串晦涩沉重的古老音节。
“以虫族亿万子民的真名起誓……”
母皇的意念在苍穹顶端震荡。
“自愿交出全族神魂掌控权。”
“签下一万年无条件奴隶契约。”
“只求留我一条生路……”
紫绿色的本源晶体在半空中化开。
凝结成一道长达几千米的庞大契约符文。
符文闪烁着因果法则的血光。
只要地表的主宰烙下神识印记，整个异次元虫族，世代都将沦为圈养的牲畜。
但母皇没把这道契约送给岸上的人类。
在它的感知里。
这些拿着铁铲的大爷大妈虽然凶残。
但真正决定这颗星球生杀大权的，是那个盘踞在深海最底层的恐怖源头。
契约符文化作一道流光。
撕裂了海平面的水层。
顺着大洋的深水温跃层，一路笔直地下坠。
直奔西太平洋的万米深渊。
马里亚纳海沟。
水下一万一千米。
深海的死寂里，飘散着之前倾倒下来的十三香调料残渣。
几万吨红油在洋流里稀释，带着一股淡淡的蒜香。
陆渊盘在火山岩床上。
十万米长的暗金龙身随着平稳的呼吸缓缓起伏。
他睡得很香。
肚子里那批高维熟肉还在被胃酸慢慢磨碎，散发着暖洋洋的热流。
那道紫绿色的奴隶契约符文落了下来。
停在陆渊巨大的黑色鼻尖前三米处。
符文闪烁，里面传出母皇卑微到了泥地里的哭泣哀求。
“愿为奴隶……愿为坐骑……”
这股精神波动像是一只围着人脸乱转的苍蝇。
在陆渊庞大的意识海边缘嗡嗡乱响。
陆渊巨大的黑洞鼻孔抽动了一下。
一股浓烈的酸臭黏液味，顺着水流钻了进来。
远古巨兽在睡梦里砸吧了一下嘴。
眼睑下的眼球烦躁地转了半圈。
战宠？
坐骑？
陆渊脑子里浮现出那只长满几千只复眼、满身肉瘤的大胖虫子。
丑得惊天动地。
这要是带在身边当宠物，走出去连龙脸都要丢光了。
而且他刚才感知过那虫子的肉质。
全是粗硬的角质死皮，肉里还带着一股天生的酸涩味。
除了炸透了当零嘴，平时啃两口都嫌塞牙。
这种底层的垃圾血统，给他当看门狗都嫌掉价。
陆渊翻了个身。
庞大的下颌骨挪开了半寸，重新埋进海底的软泥里。
粗壮的脊椎骨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起床气顶了上来。
远古黑龙没有睁眼。
十万米长的龙躯末端。
那截粗壮的暗金尾尖，在海底岩床上轻轻一撩。
不是攻击。
就是人在睡梦中，随脚把踢到床边的臭袜子往外踹了一脚。
“呼——”
一道凝实到了极致的无形气劲。
顺着水体，直接击碎了面前的契约符文。
气劲没有消散。
它顺着因果线破水而出，以超越光速的频率撕裂了大气层。
大西洋百慕大海域。
母皇还在裂缝门口伸着脖子等待神谕。
下一秒。
那道无形的气劲从天而降。
“轰！”
气劲像一把巨大的无形铁锨，直接铲在母皇巨大的下巴底下。
连同它卡在空间缝隙里的几万米躯体。
硬生生挑飞了出来。
庞大的小行星肉山脱离了空间裂缝。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长达万里的夸张抛物线。
像是一块被巨力甩飞的脏抹布。
母皇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狂风把它的复眼吹得直灌气。
庞大的身躯越过了大洋，掠过了大陆架。
朝着东海防线的方向直直砸落。
东海。基建总指挥部。
顾星海刚走出指挥所的大门。
他站在宽阔的水泥大院里，正从兜里掏出一根烤烟。
打火机的砂轮刚擦出一串火星。
头顶的天色猛地黑了。
狂暴的气流压得他风衣下摆疯狂翻卷。
顾星海手一抖，打火机掉在脚面上。
他猛地抬起头。
只见那只庞大如山、满身肉瘤的异次元虫族母皇。
像一坨巨大的烂泥。
带着呼啸的狂风，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大院正中央的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