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她一沾枕头，那张照片就在脑子里翻出来：季明哲缩在角落里，瘦得脱了相，胳膊上扎着压脉带，桌上还摆着可疑的针管等物品。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被子被她蹬得乱七八糟。
周宥资躺在她旁边，也没睡着，一只手搭在她腰上，跟着她翻来覆去的动作轻轻按着，像是怕她滚下床。
“周宥资。”她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里闷闷的。“嗯。”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她转过身来，面朝他，眼睛在夜里亮着，也乱着，
“季明哲从小就不让人操心。我家里出事那年，他跟着我一起扛。后来去美国读书，成绩也不差。他明明是个好孩子。”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堵，“怎么又是同性恋又是……”
周宥资把搭在她腰上的手往上移了移，覆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人是复杂的。”他开口，声音在夜里听着很平，
“你看到的那个季明哲，是他愿意让你看到的那一面。他一个人在美国，没人管着，没人看着，心里那些东西慢慢就变了。”
“有些事，不是一天两天长出来的。他不想让你知道，你就什么都看不到。”
季诗情听完，沉默了几秒。她看着黑暗里他那张脸的轮廓，忽然开口：“那你呢。”
周宥资顿了一下：“我？”
“你会这样吗。”她问得很轻，“你会不会也有那么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也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
“不会。”
“你见到的我是什么样，我就是什么样。”
“但愿如此吧。”她说。
第二天一早，季诗情就给季明哲发了视频。
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来。
季明哲出现在画面里，背景像是个房间，光线有点暗，窗帘拉着。
他瘦了很多，下巴尖了，脸色不太好，看见镜头还笑了一下：“姐，怎么突然给我发视频了，前几天听妈说你要来美国，什么时候到？”
季诗情握着手机，看着他那张脸，把火气压了压：“你在哪呢。”
“在学校啊。”他说得很自然，还往旁边偏了偏头，“宿舍呢。刚起。”
季诗情盯着他看了两秒：“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说，你在哪？”
屏幕那头安静了一下。季明哲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挂回去：“姐，你说什么呢。我真在学校。”
季诗情没戳破：“好。那你好好上课。”她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按时吃饭，别老熬夜。”
季明哲在那头应了两声，又说了几句闲话，才挂了视频。
挂了视频，季诗情脸上那点平和一下收了。
她转头看向周宥资：“他撒谎。那个背景不是他的宿舍，光线也不对，窗帘颜色都不一样。”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着，“周宥资，让人抓紧查到他的位置。越快越好。”
周宥资把手机收起来：“放心。徐炎那边已经在盯了。芝加哥那边有几个点，都是地下圈子常出没的地方。今天之内，应该能有准信。”
“别急。”
季诗情心里乱得很，这是在国外，不是在京都，她根本没有可调配的资源和人脉。
要是季明哲真变成那副模样……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更让她不敢想的是安琴那边，安琴要是知道季明哲退了学，还沾上了这些东西……
季诗情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安静下来。
下午，徐炎那边传来了消息。
季明哲加入的那个组织，中文名叫做黑桃A，明面上挂着几个夜店和一家物流公司的牌子，底下做的是毒品分销和洗钱的生意。
这组织门路杂，专门收那些走投无路的人，进来之后帮他们解决身份、住处，甚至帮忙把档案做干净。
代价是从此替组织做事，跑腿、带话、看场子，什么活都接。
季明哲半年前退学之后，通过一个同校的学生搭上了这条线。
周宥资：“走吧，现在带你过去，把他抓回来。”
季诗情点点头：“好。”
两个人出了门，隔壁那栋楼里便涌出来一群人，穿着清一色的黑色外套，有华人面孔，也有几个洋人。
他们聚过来，动作很齐，像是早就在那儿候着了。
为首那个上前一步，对着周宥资微微低下头：“周先生。”
后面那一排人跟着低了低头，动作却整齐划一。
季诗情站在他旁边，看着这群人，愣了一下。
她偏头看他，声音压低：“你从哪儿找来这么多人。”
周宥资把外套的扣子扣好，语气很平：“一直都有。”
“走吧，保护好夫人。”
“是，周总。”
周宥资侧过头看向她：“到了以后跟在我后边，不要乱跑。”
季诗情点点头：“知道了。”
几辆黑色越野车从院子里驶出去，排成一列，向着芝加哥的方向开。
车开了几个小时，天慢慢暗下来。
窗外的景色从加州的棕榈树变成了中西部一望无际的平原，越往东走，路边的城镇越稀。
车队在一个不起眼的路口停了下来，前面那辆车上下来一个人，快步走到周宥资这辆车旁边，敲了敲车窗：
“周总，前面那条街就是他们常出没的片区。车开不进去，得步行。”
周宥资应了一声，推开车门下车。
季诗情跟着下来，夜风一吹，冷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她看了一眼这条街——路不宽，两边是些旧仓库和关了门的铺面，路灯坏了几盏，剩下几盏也昏黄得很。
和视频里季明哲的背景画面很像。
季诗情心里那点不安又沉了一层。
路边街角蹲着几个看不清脸的人，有几间仓库的门半开着，透出一点昏黄的光，里面隐约有人影晃动。
她下意识往周宥资那边靠了靠。
周宥资感觉到了，伸手，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声音很低：“别怕。跟着我。”
徐炎此时从旁边一条小巷子里快步出来，走到周宥资面前：“周总，已经确定了。季少爷就在最里面那个仓库里，不过里面人不少。都是些瘾君子，大概有十几个，还带着家伙。”
周宥资：“杀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