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在两人之间，所有的声音最先消失。
就像是一种所有喧嚣被抽离后，残留的、巨大的空洞嗡鸣。
数万人的呐喊，解说的激昂，风声，呼吸声，甚至心跳声——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擂台上方，时间失去了流动的质感，变得粘稠如蜜，沉重如铅。
然则，视觉接管了一切，并被无限放大、拉长。
首先是色彩与形态的对峙，在凝固的时空中纤毫毕现。
兰德斯的尼伯龙根拳套——那已如同是力量本身的具象化：
青蓝色的金属基底上，每一道能量导槽都如同苏醒的地脉，内部奔涌着熔岩般粘稠炽燃的亮红色光流。透过被光焰映照得仿佛半透明的强化装甲层，能看到无数精密到匪夷所思的微型齿轮、活塞、能量拘束环正以协调到极致的韵律高速微颤，发出一种超越人耳极限、却能直抵灵魂的颤鸣，那是机械与炼金结合到极致的美学。
拳套的前端，空气被纯粹的质量与能量挤压、排斥，形成一个直径约半尺的、不断扭曲塌缩的透明空腔。空腔核心处，一团极高密度的青红黑三色能量激波球正在疯狂扰动。
与之相对的，是堂雨晴那被“散华天绫”完美包裹的双拳。
如果说兰德斯的拳是狂暴的能量塌缩，她的拳便是极致的凝练与升华：
“天绫”的材质绝非布帛，而似凝练的水银与月华交织，紧密贴合她手臂的每一寸曲线，形成一尊精美绝伦、毫无瑕疵的银色拳铠。绫体表面，有比发丝更细的湛蓝纹路如活水般静静流淌，勾勒出古老而玄奥的符文。拳锋最盛处，是一点璀璨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银蓝色寒星。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锐利与冰冷。凝视它们，仿佛能看见整片星月夜空被无限凝结于其中一般。两段缠结的天绫如拥有生命的白色灵龙，沿着她的手臂盘旋、起伏，隐隐锁定着对手，蓄势待发，仿佛随时会化作撕裂天穹的雷霆。
兰德斯和堂雨晴之间，那不足数米的距离，已即将成为生与死、创造与毁灭的绝对禁区。
镜头缓缓拉远，扫过观众席。
时间凝固的效果在这里同样存在，却呈现出另一种惊心动魄的静态。
前排，一位穿着考究的中年绅士，手中的昂贵观赛镜滑落膝上，镜片反射着擂台中央那即将爆发的毁灭之光。他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形成一个完美的“o”型，瞳孔缩成了针尖，脸上血色尽褪。
旁边，一名看得热血沸腾的年轻武者，前一刻还在挥舞着拳头呐喊助威，此刻却如同被冰封，高举的拳头僵在半空，手臂上贲张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脸上兴奋的红潮尚未褪去，却已凝固成一种混合着极致震撼与本能恐惧的怪异表情。
一位母亲下意识地捂住了身旁孩子的眼睛，自己的眼睛却瞪得更大，另一只手死死攥紧了座椅扶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仿佛要将那块金属捏碎。
接着，是声音的幻象，或者说，是灵魂感知到的“预响”。
在所有凝视者的意识深处，却同时“听”见了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源自力量本身的“声音”。
一种是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带着硫磺与熔岩气息的远古凶兽之咆哮，粗粝、蛮横、充满了最原始的破坏欲望。
另一种是从云外落下、清越而孤高的九天凤鸣，空灵、神圣，蕴含着涤荡一切污秽的凛然意志。
这两种本该对立的声音，在此刻奇异地交织、缠绕、共鸣，非但没有互相抵消，反而融合成一种更加宏大、更加难以理解、仿佛世界在诞生之初或终结之时的混沌轰鸣。
一切，都凝固在这毁灭前最绚烂、最寂静、也最令人窒息的一帧。
然后，静止的画卷，被最粗暴的力量撕碎。
没有过程，没有渐变。
“轰！！！！！！！！！！————”
这已非单纯的“响声”，而是一种物理性的、实质的冲击。前排观众甚至能看到，擂台中央那一点上，空气肉眼可见地“凹”了下去，然后猛地向外鼓胀，形成一圈清晰无比、边缘锐利的乳白色锥形激波！
激波诞生的同一瞬间——
光！
纯粹到极致的、不包含任何色彩的、能够吞噬一切细节与意识的炽白色光芒，如同宇宙大爆炸的原初之火，从对撞点轰然爆发！
瞬间，巨型屏幕、镜像投影、乃至所有人视野中的一切，都被这绝对的白光彻底淹没！世界失去了形状，只剩下无边无际、灼烧灵魂的白！
这白，持续了可能不到零点一秒，但在感知中被无限拉长。
当白光终于开始衰减、色彩重新回归时，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暴、更加混乱、也更加绚丽到凄艳的能量景象！
青红色与银蓝色的能量狂潮，如同被投入搅拌机的颜料，疯狂地纠缠、撕扯、渗透，青红如怒龙，银蓝如冰凤，两者每一寸的接触都在湮灭，又在湮灭中迸发出更细碎、更狂暴的能量火花和离子浆流。
那圈最先出现的乳白色冲激波，此刻已扩张到擂台边缘。
它所过之处，由高强度合金与特种石材混合浇筑、足以承受重型攻城锤反复轰击的擂台地面，如同酥脆的饼干，寸寸碎裂、翻卷、脱离地基，然后在半空中就被紧随其后的能量乱流进一步撕扯成更细的粉末。
“哐啷啷啷——！！！”
“吱嘎——！！！”
多层叠加强化的能量屏障，在这第一波纯粹的物理冲击下，就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骨架被巨力扭曲的刺耳尖鸣。
物理冲击波之后，是那颗膨胀的能量球体本身，以及它向四周持续喷射的高能粒子流与飞洒的能量碎片。
噼里啪啦！滋滋轰——！
无数道或粗或细、颜色混杂的能量束、电弧、光弹，如同节庆最疯狂的烟花，但威力何止万倍，持续不断地轰击在屏障上。每一击都在屏障表面炸开一团或大或小、凄艳夺目的能量烟花，推动着屏障的涟漪始终无法平息。整个擂台区域，已被青红银蓝三色交织的毁灭光芒彻底笼罩，从外面看去，只能看到一个不断爆闪、沸腾的光之囚笼，以及那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破碎的淡蓝屏障。
观众席的反应，滞后了半拍，随即如山崩海啸涌起。
前排距离屏障最近的区域，尽管有屏障隔绝了绝大部分杀伤，但那极致的光芒、震耳欲聋的巨响、以及屏障剧烈晃动带来的视觉压迫感，依然超出了许多人的心理承受极限。尖叫、惊呼、下意识地抱头后仰、甚至有人从座位上跌倒在地。
更后面的观众，虽然稍好，但也无不面色发白，心脏狂跳。许多人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完全被这开场即巅峰的毁灭对撞震慑了心神。
“天……天啊……”
“这……这就是决赛？”
“屏障……屏障会不会被打爆？”
“他们……他们还活着吗？！”
整个赛场被一种混合着恐惧、震撼、兴奋的狂乱情绪笼罩。之前对“静止”的不满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绝对力量的敬畏，以及对擂台中央那两道身影生死状况的极致担忧。
光芒与尘埃并未完全散尽，狂暴的能量乱流还在屏障上肆虐。
但在那毁灭的核心区域，两道身影却已悍然挺立。
没有想象中的两败俱伤，没有被冲击波掀飞。兰德斯与堂雨晴，各自凭借恐怖的身体控制力与能量掌控，在第一次对撞爆发的瞬间，同时调整身形，硬生生在狂涛中钉住了脚跟。
他们相距不足五米，隔着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余波，眼神再次锁定彼此。
没有喘息，没有犹豫。
几乎在身形稳住的同一刹，两人同时踏前一步！
地面微微一震。
接着——
“砰！”
第一声沉重的、实打实的拳头对撞声，炸裂开来。
声音虽不如之前能量爆炸宏大，却更加凝聚、短促、充满实质性的力量感。
这声闷响，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
“砰！砰！砰！砰！砰！砰！砰！……”
连绵不绝、节奏分明、一声重过一声的撞击声，以惊人的频率在擂台上炸响！这声音穿透了尚未停歇的能量嗡鸣，如同远古战神敲击的战鼓，又像是两座正在不断靠拢、碰撞的钢铁山岳发出的呻吟！
两人的身影在翻腾的尘埃与残余能量光晕中逐渐变得有些模糊，但那种硬碰硬、毫不退让的气势却扑面而来。
兰德斯的每一拳，都带着尼伯龙根的咆哮。
他沉腰坐马，将全身力量，连同融合力量的狂暴、炼金回路的能量、机械助力的精准，统统灌注到右臂那尊凶器之中。拳套出击时，甚至带着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旋转与震动，内部机括运作的细声与出拳的破风声混合，形成独特的杀戮韵律。
拳锋临近目标之时，拳套背部和侧后方数个微型喷口会骤然点亮，喷出短促却极其猛烈的青红色能量射流，在最后一瞬二次加速、将所有分散的力道彻底收束于一点！
他的拳势，大开大合，充满了一往无前、碾碎一切的霸道意志。每一拳挥出，都仿佛能将面前的空气都彻底砸光，只留下真空轨迹。
堂雨晴的应对，则诠释着何为“后发先至”。
她的腰马灵动而扎实，在方寸之间以极细微的动作腾挪，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调整到最佳的发力角度。包裹天绫的双拳，出击轨迹更加精巧、多变，往往从意想不到的角度钻入兰德斯拳势的缝隙。
双拳交击的刹那，才是她真正展现恐怖的时刻。
接触点，那凝练如银铠的天绫会猛然同步迸发出比拳锋寒星更加耀眼的银白色光焰。这光焰是一种高度凝聚的震荡能量与特殊劲力的显化。它不仅能抵消尼伯龙根拳套那恐怖的冲击力，更能在抵消的同时，产生一股自内而外、带着高频震颤的“迸发”力道！
这力道并不试图与兰德斯的蛮力正面抗衡，而是如同最灵巧的杠杆，撬动他的拳架，干扰他的重心，甚至试图将他的力量“拨转”开去。
她的姿态，在激烈的对攻中依旧保持着一种惊心动魄的优雅，如同在暴风雨中翩然起舞的仙鹤，每一个动作都兼具力学之美与致命的效率。银蓝光华随着她的动作流淌，天绫飘舞，看似柔软无力，实则每一次摆动都可能是一次凌厉强猛攻势的起手。
这不再是什么试探，也不是技巧的博弈。
这是最原始、最直接、也最残酷的 “根基”比拼——比谁的力量底子更雄厚，比谁的发力技巧更高效，比谁的防御架势更坚固，比谁的意志更能承受这反反复复、足以震碎钢铁的恐怖反震。
擂台在他们脚下持续发出低沉的呻吟。每一次双拳对撞，地面都会随之微微一颤，本就龟裂破碎的地表，裂纹进一步蔓延。溅起的，不再是灰尘，而是被反复震碾成的更细粉末。两人周围数米，形成了一个力量与能量高度凝聚、空气密度异常、光线微微扭曲的可怕领域。
这令人窒息的纯粹力量对轰，持续了大约十秒钟，双方就交换了不下五十次重击。
最初，观众只看到光芒交错，听到雷鸣般的爆响，感受到地面的震颤，为之热血沸腾。
但随着时间推移，一些眼力高明者渐渐看出了门道。而那些经验稍逊的观众，也能从两人位置的微妙变化中，感受到某种趋势。
当兰德斯将尼伯龙根拳套的力量催动到某个峰值，完成所有机械助力和能量喷流的最终叠加，结结实实一拳轰在堂雨晴格挡的小臂——
“咚！” 一声格外沉闷的巨响之后，堂雨晴周身的银蓝光华会剧烈闪烁一下，她修长挺拔的身姿会出现肉眼可见的微微一晃，尤其是肩膀，会不受控制地向后轻颤。脚下特制的靴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嗤”的一声锐响，向后平滑地退出清晰的小半步，在地面留下两道浅浅的刮痕。
这一拳，代表着兰德斯单体攻击力的巅峰，足以一击撼动山岳。
然而，危机往往紧随巅峰之后。
就在堂雨晴后退半步、看似落入下风的瞬间，她展现出了堪称恐怖的卸力转化与反击速度。
后退之势未止，她已然借助这后退的微小蓄力机会，腰肢以惊人的柔韧性和力量猛地一拧身，将被兰德斯重击而有些散乱的气息与力量瞬息间重新整合、导向手臂！
“铮——铮——”
随即，便是在如同弓弦弹回般快得令人眼花的连续两拳，如同毒蛇吐信，又似流星追月，几乎不分先后地袭向兰德斯！
这几拳，目标极其刁钻：
一拳直奔兰德斯因全力右直拳而略微抬高的左拳手肘。
一拳擦着尼伯龙根拳套的边缘，钻向他右臂腋下的空档。
这些反击拳，单论绝对冲击力，或许不及兰德斯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但它们的时机妙到毫巅，更蕴含着那种独特的“迸发”劲力。
“砰！砰！”
兰德斯往往只能仓促格挡或闪避。即使挡住，那透过防御传来的高频震荡与巧劲，也让他极不舒服，气血翻腾，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一步，两步……有时甚至更多。他脚下的地面，崩裂的痕迹比堂雨晴后退时留下的更加深刻、凌乱。
此消彼长。
几次这样的循环下来，虽然擂台中央依旧爆响不断，光芒四射，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兰德斯所处的位置，正在被一步步地向擂台一侧“推动”。
汗水，开始从兰德斯额角渗出，但瞬间就被周身炽热的能量场蒸发。他呼吸的节奏，比最初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丝。
内心，警铃大作。
“重！太重了！” 兰德斯咬牙，又一次格开堂雨晴如影随形的刺拳，手臂传来阵阵酸麻。“她的拳，不光是硬和重……那层天绫和那股银白光焰有古怪！每一次接触，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顺着我的力量往里边钻边分解力道，还有一股能量之‘势’在试图破坏我的拳架结构和平衡……”
他瞥了一眼自己右臂尼伯龙根拳套传来的、依旧澎湃但消耗显着的力量反馈。
“尼伯龙根增幅的力量，我已经催动到接近八成，再加上我自己接近极限融合跟战铠战体双重单元……就算还没有完全被逼出全力也已经达到九成九了……居然还是被压着打？” 一股冰凉的现实感掠过心头，“纯粹的身体力量与发力技巧上，确实存在差距……堂族的底蕴，还有她的怪力与控制力，让她的力量利用率高得可怕。”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兰德斯眼神一厉，“对拼消耗，我绝对先撑不住！败局，只是时间问题！”
念头既起，行动随至。
在又一次硬撼之后，兰德斯借着堂雨晴拳头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并未强行稳住，反而顺势向后小幅度一个后撤。
与此同时，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哼，右臂尼伯龙根拳套上，部分能量纹路光芒微微一暗，而与之相连的、位于他腰腹和腿部的融合战甲纹路却骤然亮起！
能量回流，强化机动！
“嗖——！”
脚下本已破碎不堪的地面轰然炸开一个浅坑，兰德斯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化作一道模糊的青红色残影，以比之前直线对冲时更加诡异、迅捷的弧线轨迹，向堂雨晴的左后侧翼急掠而去。
他要利用尼伯龙根拳套带来的瞬间爆发力，拉开距离，以速度创造空间，再以空间换取攻击角度。
这一下变招极快，且出乎意料。之前的对攻都是正面硬撼，突然转为侧翼迂回，通常能打乱对手节奏。
就连堂雨晴似乎也略显意外。她刚刚完成一次反击，气息正处于新旧交替的微妙时刻。眼看兰德斯身影消失在正面，出现在侧翼，一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捣她肋下，她那双沉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波动。
但她的身体反应，却快得超越了“思考”。
没有大幅转身，只见她左足为轴，右足在地面轻轻一旋，带起些许尘埃。整个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柳絮，以最小幅度、最快速度完成了半旋。左臂上盘旋的天绫如同拥有自主意识，倏然延展、绷直，在她身侧形成一道柔韧而坚韧的银色屏障。
“砰！”
兰德斯的侧击，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这面突然出现的“天绫盾”上。预想中击中柔软身体的触感并未传来，反而像是砸在了一团极具弹性的高强度凝胶上，力道被分散、吸收了大半。堂雨晴的身体只是随着冲击微微一侧，便卸掉了所有力量。
第一次闪击，被完美化解。
兰德斯心中一凛，但不气馁。身影再闪，这次是右侧，角度更加刁钻，拳势由下而上，撩向堂雨晴下颌。
堂雨晴似乎已适应了他的节奏。这次，她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只是脖颈极其灵活地向后一仰，同时右手并指如剑，后发先至，逼得兰德斯不得不中途变招，化拳为掌，格开这一指，攻势便再次被瓦解。
第三次，兰德斯试图以更复杂的“Z”字形折线突进，结合假动作。
然而，他刚刚完成第一次变向，堂雨晴的身影便如鬼魅般提前半步出现在他预定的第二个突进点上，仿佛她早已“看穿”了他的移动轨迹。
不仅如此，她提前摆好的防御姿态，正好封死了他所有的进攻角度，同时反手一拳直捣中宫，逼得兰德斯狼狈不堪地凌空扭身，才勉强避开，落地时略显踉跄。
几次尝试之后，兰德斯的心沉了下去。
他的速度确实快，爆发力也足。但堂雨晴的反应、预判和在全力施为之下对身体的控制精度，已经达到了远胜于他的另一种境界。她甚至不需要比兰德斯移动得更快，她只需要在兰德斯启动的瞬间，就以最小的动作、最高的效率，移动到最正确的位置，完成防守或反击。
“速度优势……还是被精度和效率压制了。” 兰德斯喘息着，眼神锐利如刀，“那就试试近身缠斗的……技巧吧！”
他不再执着于拉开距离突袭，反而脚下一蹬，再次主动贴近。这一次，他不再依赖尼伯龙根的纯粹力量，而是将拳套的沉重特性与自身千锤百炼的菲斯塔学院格斗术结合起来。
直拳、摆拳、勾拳、肘击、膝撞、组合拳……学院派系统传授的、经过无数实战检验的招式，如同水银泻地般使出。每一招都标准、高效，配合尼伯龙根拳套的重量与冲击力，威力惊人，且衔接流畅。
面对这骤雨般的学院流攻击，堂雨晴的应对，却更是堪称绝妙。
她的动作幅度变得更小，几乎只在方寸之间移动。格挡不再是硬碰硬，而是轻触、引导、卸力。兰德斯沉重的拳锋往往被她看似柔弱的手腕或小臂轻轻一搭、一引，便偏转了方向，砸在空处或被她顺势带入更不利的位置。
她的反击更是精妙，往往在兰德斯招式用老、力量衔接出现微小空档的刹那，一指、一掌、或一记短促的刺拳便已及身，逼得兰德斯不断中断自己的连招，转为防守。
仿佛她对兰德斯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了如指掌，甚至能预判他接下来的两到三个变化。
“学院派的技巧……也被完全看穿了……她的动作……精度更高了……” 兰德斯越打越是心惊。对方的技艺，明显高出学院的普及格斗技术不止一个层次，那是一种更精深、更系统、历经千年锤炼的武道传承。
绝境中，灵光乍现。
兰德斯猛地回忆起，之前几次偶遇堂雨晴独自练功时的情景。那些惊鸿一瞥的、与学院套路截然不同、充满了独特韵味与强大威力的招式……
“赌一把！”
他虚晃一拳，诱使堂雨晴侧身格挡，随即左腿为轴，身体猛地一旋，右拳尼伯龙根拳套以极高的频率、极小的幅度，在一瞬间向着堂雨晴的上半身连续击出七次！
“嗤嗤嗤嗤嗤嗤嗤——！”
破空声尖锐如雨打芭蕉！拳影层层叠叠，当真如暴雨倾盆，笼罩一片区域，正是他偷学模仿来的堂族武技其中一式——“七十一式·七重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