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城。
這座由六大隱族于太古年間聯手鑄就的宏偉巨城，巍然矗立于封王神山的山腳下，已有數百萬載歲月。
它並非單純的一座城池，而是一片自成天地的浩瀚世界。
城牆高聳入雲，城內仙宮樓宇鱗次櫛比，有的高逾千丈，飛檐斗拱直插雲霄，街道寬闊如江河，行人穿行其間，如螻蟻匍匐于巨神足下。
人潮如海，摩肩接踵。
尤其是在此時，封王大比即將開啟的前夕。
神城共有九座城門，分列九方，每一座城門都設有隱族聯合執掌的審查大陣。
即便以神城之浩瀚，此刻也幾乎被擠爆，無數修為在天人境之下的修士，連入城的資格都沒有，被攔在城外，只能遙望那巍峨城牆，徒呼奈何。
此刻，神城東天門外的虛空中，兩道身影並肩而立。
其中一人，白衣勝雪，長發以玉簪束起，面容俊美中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慵懶，正是顧皓月。
“好熱鬧啊……”
顧皓月望著城門外那密密麻麻的人海，深吸一口氣，心潮澎湃。
林擎風立于他身側，一襲玄衣，神色平靜，眸光深邃。他沒有像顧皓月那樣四處張望，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座巍峨神城，如同在看一座橫亙于前方的天塹。
“走吧。”他抬起腳步，率先向城門走去。
林擎風與顧皓月行至城門前，取出那枚隱天令。
守城修士目光落在那令牌之上，瞳孔微縮，隨即立刻收斂，恭敬抱拳，側身讓行︰“二位大人，請。”
顧皓月挑了挑眉，小聲道︰“嘿，這令牌挺好使。”
林擎風沒有回應，跨入城門。
城內建築都恢弘無比，高聳入雲，人群穿梭其間，如螻蟻行于巨神殿堂。
神城分外城與內城。
外城廣袤無垠，供外來勢力駐留歇腳。
內城，則由六大隱族共同執掌，劃分為六個獨立區域，每一區域都如一座巨城，是隱族真正的根基之地。
林擎風與顧皓月手持隱天令，一路暢通無阻。
沿途所見，內城的恢弘更甚外城。
每一座建築都流淌著歲月的厚重氣息，古意盎然，而行走于街道上的年輕身影，也明顯比外城更加凌厲。
有的負手而行，自有一股睥睨同代的孤傲；有的成群結隊，低聲交談間，偶爾迸發的字眼如“王體”、“神子”，帶著灼人的鋒芒。
這是龍爭虎斗之地，是天驕匯聚之所！
“我們去哪兒？”顧皓月一邊東張西望，一邊問道。
“洛家。”林擎風回答，步伐依舊平穩。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陣嘈雜聲，幾道身影圍在一座高閣之下，正熱烈議論著什麼。
林擎風耳力驚人，那些話語斷斷續續飄入耳中。
“……洛家到底要迎回個什麼人物？連一位沉睡十萬年的大祖都復甦了，親自去接引！”
“听說是洛家的最強王牌，族中長老私下稱其為——天生帝王！”
“天生帝王？！這稱呼未免太狂了……”
“何止是狂？洛家為這次封王大比準備了多久？他們家那位大小姐洛芷瑤，被譽為隱族年輕一代最聰明的頭腦之一，能讓她如此鄭重其事，這回來的人絕不簡單。”
“不止如此！我還听說另一樁大事。”
有人壓低聲音，卻依舊被林擎風捕捉到︰
“楚家被葉缺擊殺了長子楚無華，年輕一代青黃不接，如今他們從外界招攬了一位王體，正式納入家族，這次也會參加封王大比！”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倒吸涼氣之聲此起彼伏。
“王體？！這可是先天不敗的體質！”
“楚家好手段！居然能招攬到這種級別的存在……”
“葉缺那一戰，楚家年輕一代幾乎被打斷層，這是要借王體復仇啊！”
顧皓月听到此處，忍不住瞥了林擎風一眼，嘴角一撇，壓低聲音道︰“王體？吹什麼牛逼。”
林擎風淡淡道︰“很正常。”
顧皓月一愣︰“正常？”
“封王大比是至尊盛事。”林擎風目光平靜，“如果連一尊王體都見不到，那才叫奇怪。”
顧皓月張了張嘴，最終沒反駁。
兩人繼續前行，很快抵達洛家所在的內城區域。
洛家的地盤佔地極廣，以一片碧色神湖為中心，湖畔殿宇林立，雕梁畫棟，湖中栽種著外界絕跡的九葉青蓮，蓮香裊裊，沁人心脾。
林擎風取出賀家隱天令，交給守衛，道︰“煩請通報洛芷瑤小姐，就說……雲州故人來訪。”
守衛接過令牌，瞳孔一縮！
隱天令非同小可，持有者至少是隱族客卿級別。
他不敢怠慢，立刻轉身入內，向上稟報。
此刻，洛家深處，一座金碧輝煌的殿宇內。
殿中陳設極盡奢華，卻又不失雅致，牆壁上懸掛著多幅太古遺存的神意圖卷，流淌著淡淡的道韻。
主位之上，一名女子正端坐于玉案前，批閱堆積如山的玉簡。
她身穿月白宮裝，墨發如瀑，以一支青玉簪斜挽，容顏清麗絕俗，眉眼之間卻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從容與銳利。
正是洛家這一代實際掌權者之一——洛芷瑤。
在她對面，一名身形瘦削的青年抱臂而坐。
他年約二十四五，面容冷峻，眉宇間有淡淡的青氣縈繞，氣息沉凝如山，赫然已臻天人大圓滿，距離神通境僅一線之隔。
此人是洛芷瑤的族弟，洛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劍修——洛長空。
“族姐。”洛長空開口，聲音低沉平穩，“大表哥他……何時能到？”
洛芷瑤沒有抬頭，縴指依舊在玉簡上劃過，批閱如飛︰“不出兩日。太爺爺親自去接，應該很快。”
“表哥回來，也才佔一個名額。我洛家……還有三個空缺。”
洛長空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前幾日我提過的，我那個胞弟，洛平……他天賦雖不及族姐，但也算勤勉。族中那些長老，也有意讓他……”
洛芷瑤終于抬起頭。
“洛平？”
她看向洛長空，唇角浮起一絲溫和卻不容置疑的笑意，“不是我不想讓他參加。只是封王大比的名額，每個都無比珍貴。如果找不到足夠強的天驕出戰，寧可空著，也不能浪費。”
洛長空眉頭微皺︰“讓他試一試又何妨？萬一……”
“沒有萬一。”洛芷瑤打斷他，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長空，你非要我把話說死了嗎？他太弱了。不行。”
洛長空沉默。
殿內寂靜了數息。
最終，他輕嘆一聲，沒有爭辯，只是點了點頭︰“……也罷。那就讓名額先空著。”
他垂下眼簾，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復雜情緒。
就在這時，殿門外傳來守衛恭敬的聲音︰“啟稟大小姐，有客來訪，自稱……是大小姐的故人。”
“讓他們走。我事務繁忙，沒空見閑人。”洛芷瑤眉頭微蹙，淡淡道。
守衛沒有立刻退下，猶豫了一下，又道︰“可他們說……是大小姐在雲州時的朋友。”
雲州？
這兩個字如同雷霆，劈入洛芷瑤耳中。
她執筆的手猛地一頓！
洛長空也察覺到了族姐的異樣，冷笑一聲︰“雲州？那是什麼地方，從沒听說過。撒謊也不打草稿。”
他沒注意到，洛芷瑤的瞳孔在這一瞬驟然收縮。
她緩緩放下玉筆，站起身來。
那動作很慢，卻讓殿內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幾分。
“他們在哪兒？”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帶我去。”
守衛愣了一下，連忙躬身︰“是！”
洛長空看著族姐離去的背影，眉頭深深皺起。
他追隨洛芷瑤多年，從未見過她如此失態。
雲州……那究竟藏著什麼？
洛家大殿門外。
林擎風負手而立，望著湖中搖曳的九葉青蓮，神色平靜如水。
顧皓月百無聊賴地蹲在旁邊，揪著湖畔的靈草玩。
片刻後，殿門開啟。
一道月白倩影從殿內疾步走出，腳步在門檻處微頓。
洛芷瑤抬眸，目光跨越十余丈的距離，死死鎖定了那道玄衣身影。
依舊是那副平淡無波的面容。
依舊是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
只是當年在雲州，他不過是一個很普通的天才弟子，如今，卻活生生地站在了神城內城，站在了洛家殿前。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胸中翻涌的驚濤駭浪。
“林……林擎風？”
她開口，聲音有些干澀。
林擎風抬眸，望著這位多年未見的故人，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溫和而坦然的笑意︰“洛小姐，好久不見。”
顧皓月蹲在一旁，狐疑地看了看林擎風，又看了看洛芷瑤，眼珠子滴溜溜轉。
林擎風繼續道︰“當年在雲州，多虧洛小姐相助，林某銘記于心。此番跨越千難萬險而來，只為赴當年之約。”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
洛芷瑤怔怔看著他，半晌，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很輕，卻仿佛卸下了積壓多年的某種重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