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眼眸這次倒是沒有回避，平靜地說道︰“不是囚禁，是保護。我們的本體，都已在太古的浩劫中戰死。器官承載著我們的一縷殘念，僥幸存活了下來。但想要長久保存，不被歲月磨滅，就得自封于此。這些囚籠，是我們自己為自己打造的。它們隔絕了外界的法則侵蝕，也隔絕了我們的力量外泄。”
“所以，你們一直在等待別人進來，解封你們。”林擎風淡淡道，“以所謂的魔族神通為饋贈，誘騙他們打開囚籠，然後……奪舍他們？”
血色眼眸沉默了片刻，坦然道︰“奪舍嗎？這麼說，也可以。但，弱者才會被奪舍。因為他的身軀，承載不了兩個神魂。所以，必然會有一個神魂被吞噬，成為另一個的養料。”
“但，你或許不同。你的肉身足夠強大，龍族神通加身，氣血如龍。我們可以共存。你在你的體內，為我們開闢一小塊空間，讓我們得以寄存。我們可以指導你修煉，傳授你無上神通！”
這話說得極為誠懇，仿佛真的只是在考慮一個對雙方都有利的共生方案。
林擎風卻只是冷笑一聲︰“共存？你覺得，我會信嗎？一個身體里，擠進這麼多神魂？到時候，誰為主，誰為次？怕不是過不了多久，我的神魂就會被你們分食殆盡。這種鬼話，騙騙那些無知的天驕還行，騙我？省省吧。”
血色眼眸似乎也料到了他的反應，淡淡道︰“信不信，由你。我們只是提供了一個選擇。我們的所求，並不多。只是想要一個機會，重見天日。”
“因為，太古的浩劫，不會是終點。不止是魔族，很多強族，都埋葬在了那場浩劫之中。後世，某一個紀元，或許，會有新的噩夢降臨。屆時，諸天崩潰，萬靈喋血，沒有人能夠獨善其身。你需要我們的力量，我們也需要你的肉身。合則兩利，分則兩傷。”
“是滅掉魔族的那個人？”林擎風皺眉道。
“不是，你不要亂說！”那顆巨大心髒此刻又忍不住對著林擎風吼了起來，傳出劇烈的波動。
顯然，那個人已經讓它們害怕到了極點，哪怕只剩下器官，哪怕只是听到與之相關的問題，都會陷入極度的恐懼之中。
林擎風輕咳一聲，道︰“好吧。既然他不是浩劫的原因，那麼想必，他是浩劫的對立面。是他在阻擋那場浩劫？”
“是對立又如何？你不在太古，不曾經歷那種可怕。”那顆染血眼球不斷地轉動著，聲音帶著一絲心有余悸，“有些力量，足以撕裂諸天任何強者。太古，還有帝者統領，有無敵之威震懾。但太古之後再無帝，諸天被打崩。那種力量，遲早會卷土重來。”
林擎風沉吟道︰“古之大帝，足以震懾那種力量？那到底是什麼？一個人？一個種族？還是……只是一種力量？”
他感覺自己快要問出重點了。
反正這些器官，現在只有回答的權利，不愁問不出真東西。
那血色眼眸冷冷道︰“你說的這些，都是。”
都是？
林擎風反而愣住了。
都是……是什麼意思？
既是一個人，又是一個種族，還是一種力量？
“太古時期，有一些人，因為墮落，而掀起了諸天大亂戰。但，那並非根本的原因。因為他們，威脅不到真正頂尖的存在。比如說太古龍族，強大到了極點，最終，為何還是絕跡了？”血色眼眸緩緩道，拋出了一個更加深邃的問題。
林擎風心中一震，這正是他一直想知道的︰“這我很想知道。龍族絕跡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一條右臂冷笑道︰“其實，我們都不知道，怎麼告訴你？但，可以明確告訴你，墮落者，早晚會回歸。諸天連他們都無法抵抗，更不用說，更深層次的東西了。那場浩劫，遠超你的想象。”
林擎風沉默了一下。
這些器官，果然一個比一個狡猾。
說話只說一半，如同打啞謎。
“你們打啞謎，倒是很厲害。那我也挑明了。我見過你們魔族的天魔皇了。他從太古，活到了現在。而且，活得比你們好得多。”林擎風直白地說道。
“什麼？！”全場震驚！
這一次，不是沉默，不是恐懼，而是徹底的難以置信！
無數道質疑的目光，如同利劍般匯聚在他身上，仿佛要將他整個人都洞穿！
林擎風迎著那些目光，平靜地說道︰“你們沒听錯。天魔皇，真名莫谷。他曾為我鍛造過兵器，我們淵源很深。但他後來消失了，我也沒有他的消息。”
“莫谷……他竟然活到了這個時代？！”
“多少萬年？還是億？那個叛徒！他竟然比我們活得還久！”
“可恨啊！讓這個叛徒，苟延殘喘了這麼久！”
一群器官徹底炸開了鍋，嘰嘰喳喳地怪叫著。
它們的聲音中，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有震驚，有不甘，有嫉妒，還有一絲……羨慕。
莫谷，那個在太古末年臨陣脫逃的皇，竟然真的活了下來！
而它們這些堅守到最後的戰士，卻只剩下殘破的器官，被囚禁在這暗無天日的深淵之中。
“天魔皇，太古末年，背叛了我們。”那血色眼眸中，爆發出凜冽的鋒芒，同時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野心與期盼，“但，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事實證明，我們當年的決策，確實出現失誤。”
“既然他都還活著，我們就更加想出去了！小子，你都認識莫谷了，難道還不相信我們嗎？我們與他，乃是同族！有這層淵源在，我們更不可能害你！”
那顆巨大心髒，也仿佛看到了希望，悶聲悶氣地說道︰“是啊，小子！帶我們出去！找到莫谷！你不會後悔的！”
林擎風看著它們那副急切的模樣，沉默了很久。
就在所有器官都以為他即將答應之時，他卻依舊緩緩地搖了搖頭。
“很感謝你們給我說的這些話。解開了我心中很多疑惑。但，我還是不會放你們出來的。這片深淵，或許才是你們最好的歸宿。”林擎風平靜地道。
一雙雙盯著他的眼楮，此刻，都漸漸變了。
從期盼，變成了失望，從失望，變成了冰冷，從冰冷，最終化為了……猙獰的殺意！
“敬酒不吃，吃罰酒，小子！”那顆染血眼球，驟然一轉，瞳孔死死地聚焦在了林擎風身上！
轟！
剎那間，一股恐怖到極點的危機感，瞬間降臨！
林擎風渾身汗毛倒豎，明明這些器官全都被困在囚籠里，根本無法出來，但卻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悚然！
沒有絲毫猶豫，他的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
而他原本站立的地方，被一股莫名力量，暴力地轟開！
堅硬的黑石地面，瞬間炸裂，塌陷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漫天塵埃，沖天而起！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驟然出現在那巨坑的邊緣。
那是一個披頭散發的男人，長發漆黑，在身後狂舞，眼楮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只剩下一片狂亂的殺戮欲望！
“果然。”林擎風懸浮在半空中，雙手環胸，身姿挺拔如劍。
他低頭，俯瞰著下方那突然出現的身影，一雙眸子平靜而淡漠，沒有絲毫意外之色。
那人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猙獰如惡鬼的臉龐。
林擎風微微皺眉。
這張臉，很陌生。
隨即，他的目光，掃過周圍那幾座荒山的山坡。
只見又是兩道身影，正從山坡下，緩緩爬了上來。
同樣的漆黑長發，同樣的猩紅雙目，同樣的魔氣滔天。
他們，顯然也早已被魔性力量侵蝕了身體，淪為只知道殺戮的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