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長老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你還真是……”雪娘忽然想到了什麼， 臉色大變，雙眼難以置信地望著秋長老，“你該不會真的……”
“我該不會真的什麼？”
雪娘神色震愕地看著笑盈盈的秋長老，“你該不會沒有打算從渝州府回來吧？”
“怎麼可能？我還想活著回咸京城，繼續與六元郎打情罵俏。”秋長老好笑地望著雪娘，“我可是很惜命的。”
“你騙不了我，你就沒有打算活著從渝州府回來。”秋長老雖然跟平日里一樣笑著，但雪娘還是敏銳地發現他的笑容里多了些看不懂的東西。
“怎麼會？”秋長老指了指自己，“你看我像不想活的模樣嗎？”
“你打算跟楚家人同歸于盡。”雪娘說的斬釘截鐵。
“同歸于盡？”秋長老發出一聲嗤笑，“他們配跟我一起死嗎？”說完，他面上露出痴迷又向往的笑容，“我倒是想和六元郎一起死。這輩子不能跟六元郎在一起，能和六元郎一起死也是好的，這樣我們就能一起過奈何橋，一起投胎，下輩子就能做夫妻。”說完，他自己還害羞了起來。
“你少轉移話題。”雪娘可不吃秋長老這一套，“你就是打算跟楚家那幫人同歸于盡，你騙不了我，更欺騙不了魏六元。”
秋長老被雪娘最後一句話說的沉默了。
“你從未放棄過報復楚家那家人，也從未放過自己。”雪娘雖與秋長老接觸的時間不長，但很了解秋長老的性子。“你一直在找機會與楚家人同歸于盡，如今等到了，你這才爽快地答應去渝州府。”雪娘看得出來秋長老一直在心底深處厭惡自己。別看他平日里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其實內心深處很脆弱。
“我沒有。”秋長老抬眸，目光犀利地望著雪娘，語氣有些冰冷，“你不要胡說。”
“你就算不與楚家那幫人同歸于盡，你也會為了魏六元而死。”雪娘並不畏懼秋長老銳利的眼神，直視他的雙眼說，“以你的性子，你會為了救魏六元而死。”
“如果六元郎有生命危險，那我肯定要救他，哪怕要我的命。”秋長老又變得不正經，“這樣，六元郎一輩子都能記住我，永遠永遠不會忘記我。”
“你果然想死！”
“我不想死……”
雪娘打斷秋長老的話，“我希望你好好活著，我想魏六元也是這麼想的。”
“沒想到你這麼看重我。”秋長老一臉深受感動的模樣。
“你少打岔。”雪娘瞪了一眼又變得吊兒郎當的秋長老，“你給我好好活著，不要輕易放棄自己的性命。”
秋長老被雪娘這句話說的心頭狠狠地一震，有些怔愣地望著她。
“你我相識的時日不長，但我們一見如故，我不希望你出事。”雪娘看著秋長老，神色前所未有的認真，“你是我這世上難得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你，我想魏六元也是。”
“魏六元應該巴不得我死吧。”秋長老自嘲地笑了笑，“畢竟他不喜歡我。”
“你這麼說魏六元，是在侮辱他，他絕不會這麼想。”雪娘一直相信魏雲舟的為人，“他並不討厭你，只是不喜歡你，他絕不會允許你就這麼放棄自己。”
“是嗎？”
“你明明知道魏六元不討厭你，卻還要說出這種話，要是魏六元听到，只怕會生你的氣，不再搭理你。”
“你可千萬不要告訴六元郎。”
“好好活著，跟魏六元一起凱旋。”
秋長老望著雪娘，半晌沒有說話。
雪娘被秋長老這個沉默態度氣到了，狠狠地瞪著他，忍不住朝他吼道︰“你就這麼想死？”
“你不懂。”秋長老沒有再逃避這個話題。
“我大概懂一點。”雪娘深深地看了一眼秋長老說，“魏六元臨走前跟我說了些。”
“六元郎跟你說了什麼？”秋長老覺得自己的心思隱藏的很好，卻被雪娘看了出來。他與雪娘相識的時日並不長，雪娘不可能察覺到他心里的想法。
“魏六元還真是料事如神。”雪娘一臉敬佩地說道，“臨走前，魏六元說渝州府那邊楚家肯定會叫你過去，而你……”雪娘手指著秋長老說，“一定會去渝州府，並且不打算活著離開渝州府。”
“什麼？”秋長老先是驚得一怔，旋即笑了起來，“原來是六元郎……”他笑的非常開心。
雪娘被秋長老這個明媚燦爛的笑容迷倒了。
秋長老原本就長得好看，現在他的笑容像是撥開烏雲露出皎潔月光。
她還是第一次見秋長老發自內心的笑，這笑容沒有半點虛偽作假，也沒有半點平日里的漫不經心。
這樣的笑容真是動人，真是讓人移不開眼。
“沒想到六元郎這麼了解我。”秋長老伸出雙手捂住心口，“我真是開心。”
“收起你這副……”雪娘有些嫌棄地說道，“淫、蕩的笑容。”
秋長老听了後，不僅沒有收起笑容，反而笑的更加燦爛。
“六元郎這麼懂我。”秋長老雙手捂著臉，開心地搖頭晃腦。
“你行了啊。”雪娘看不下去了。
“六元郎還跟你說了什麼？”
“六元郎說你一直以來非常討厭自己，不想活。”
這句話說的秋長老的神色僵硬了下。
“他還說你從小到大不是為了自己而活，而是為了自己的妹妹，所以你從小就扮女人。”雪娘听魏雲舟說起秋長老的事情時，很是心疼，“在你們那一脈，女子比男子值錢，你的身邊的人都希望你作為女子活著，所以你代替你妹妹活了下來。”
秋長老沒有說話。
“其實，你有時候很迷，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雪娘目光溫柔地看著秋長老，“有時候你想做自己，並不想做你妹妹，但你妹妹……”雪娘沒有再說下去，她不忍繼續說下去。
秋長老見雪娘忽然停住不繼續說下去，朝她微微笑了笑︰“怎麼不繼續說下去？”
“你厭惡這樣的自己，所以不想活了。”雪娘直直地盯著秋長老看，“對嗎？”
秋長老苦笑道︰“沒想到六元郎這麼了解我。”他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沒想到被六元郎看出來了。“你說六元郎是怎麼看出來的？”
“魏六元最擅長看人心，你不知道嗎？”
“我這是沒想到自己被看的這麼明白。”秋長老往後一靠，靠在椅背上，感慨道。
“還真是被魏六元說中了，你就這麼厭惡自己嗎？”
秋長老沒有回答。
“我以前也非常厭惡自己，因為我這雙手沾滿了鮮血。”雪娘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雪白的手，“我是趙家精心培養出來的細作和殺手，為趙家殺了不少人，我從未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但我其實並不喜歡這樣，我討厭血腥味。”
秋長老沒有打斷雪娘的話。
“之後，我遇到淮少爺他們，他們告訴我，我可以像個普通一樣活著，那個時候我忽然厭惡自己，因為我殺了很多人……”
秋長老听說過不少雪娘的事情。
“不瞞你說，我原本打算救出淮少爺他們後就死去，但後來魏六元給了我活下去的希望，我覺得活著挺好，我想看淮少爺他們幸福，想看一一和二二他們長大成人，所以你也要活下去。”雪娘伸手握住秋長老的手，語氣鄭重道，“魏六元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秋長老听到這句話，雙眼登時亮了起來，語氣有些激動，“六元郎說了什麼？”
“魏六元說想看你作為男人活下去。”
秋長老沒想到會是這句話，直接怔住。
“魏六元說他想看你作為男人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一抹酸楚抑制不住地涌上心頭，秋長老的雙眼漸漸紅了，他想要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等你變回男人，他可以考慮跟你做兄弟。”
這句話一說，讓秋長老再也忍不住，直接哭了出來。他連忙低下頭，不想讓雪娘看到他哭泣的模樣。
雪娘很識趣地走了出去，讓秋長老一個人靜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