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下，四個小妖正圍著一個姑娘，其中還有一個小妖拽著她頭發，毫不憐惜的往路邊的林子里拖。
那姑娘拼命掙扎，裙擺被扯破了一大片，露出的小腿上全是劃傷。
姑娘的鞋子掉了一只，光著的腳掌在碎石路上劃出血痕。
旁邊一個錦衣青年抱著胳膊站在三步開外，滿臉不耐煩，手指在另一只手掌心里一下一下敲著。
真是不識好歹的女人。
在哪吒的眼中，這人頭頂隱隱浮著一層青黑色的霧氣，鼻翼翕動時噴出兩縷白煙，像蛇信子一樣在空氣中一卷一縮。
很明顯是個妖怪！
哪吒扔出手中的乾坤圈，乾坤圈破空而去。
擦著一個小妖的耳尖飛過，釘進他身後的樹干里，入木三寸。
“住手！”
幾個小妖猛地縮回手，齊刷刷轉過身。
“誰？！”
那姑娘趁這間隙拼命掙脫，卻只往前跑了半步就被一把拽回去，整個人摔在地上，昏了過去。
哪吒從半空俯沖下去，風火輪擦著地面急停，青草被尾焰燎出一溜黑痕，焦味飄散。
錦衣青年也偏過頭來，想看看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人，敢來打擾他。
他上下打量了哪吒一遍，嘴角掛著一絲懶洋洋的傲慢。
原來是個多管閑事的小屁孩啊！
“小屁孩，少管閑事。”
哪吒從風火輪上跳下來，雙腳落地，乾坤圈從樹干上自行彈回腕間。
“你管誰叫小屁孩？”
錦衣青年不屑的嗤了一聲，抖了抖衣袖，四五個小妖立刻張牙舞爪撲了上來，尖爪上泛著腐臭的青光，招招都沖著哪吒的心口要害去。
哪吒眉眼一沉，手腕一轉，乾坤圈就帶著金光飛了出去，不過轉瞬，就听幾聲慘叫，撲上來的小妖全都倒在地上。
接著乾坤圈又在半空中急速旋轉，直直砸向錦衣青年的面門。
錦衣青年的反應不慢。
他往後猛地一仰，上半身幾乎折成直角，乾坤圈擦著他的鼻尖飛過去，帶起的氣流在他臉上割出一道淺痕。
但乾坤圈在半空中拐了個彎。
像長了眼楮一樣，旋轉著飛回來，從背後砸中他的後腦勺。
“ ！”
一聲悶響。
錦衣青年的身體往前栽了兩步，踉蹌著穩住，手捂上後腦，指縫間滲出暗紅色的血。
他轉過身，怒不可遏，整張臉扭曲變形。
額角暴出青黑色的鱗片，從太陽穴一路蔓延到顴骨，像是有東西正在從皮膚底下往外鑽。
“你找死！”
哪吒沒跟他廢話。
他腳尖一點地面，整個人彈射出去，右手在腰間一抹，混天綾應聲而出。
紅綾像一道赤色的閃電，卷住錦衣青年的左腳踝，猛地往上一提。
青年整個人被倒吊起來，頭朝下砸在地上，額頭磕在石頭上，悶響一聲。
血濺出來，糊了半張臉。
哪吒落地，站在三步開外，左手叉腰，右手攤開。
乾坤圈從遠處飛回來，穩穩落進掌心，發出“嗡”的一聲輕響，像一個乖巧的兵器在邀功。
“你誰家的？”
錦衣青年趴在地上，嘴里咳出血沫，混雜著細碎的鱗片碎片。
他努力想撐起身體，手臂抖得像篩糠。
“你——你知道我是誰嗎——”
哪吒挑了挑眉，指尖轉了轉乾坤圈，冷笑著開口。
“我管你是誰，欺負普通人還嘴硬，今天我就教教你什麼叫規矩。”
說話間手腕一轉，乾坤圈帶著勁風就往錦衣青年後腰砸去，只听得 嚓一聲骨裂脆響，錦衣青年發出一聲慘嚎。
整個人疼得直抽抽，撐在地上的手臂再也撐不住，臉結結實實磕在碎石上。
那錦衣青年知道自己打不過眼前這小子，一邊咳出混著碎牙的血，一邊放狠話。
“你有種就殺了我，否則我父親不會放過你的！
到時候我定將你碎尸萬段！”
哪吒听得皺眉，手上力道不減，又一乾坤圈砸在他另一條腿上，冷哼一聲。
“我爹是誰？關我屁事。”
哪吒走上去，抬起腳，踩住他的後背。
那錦衣青年被踩得肺里的氣都擠了出去，喉嚨里 往外冒血，猶自嘴硬罵個不停。
哪吒腳下再一用力，只听得肋骨斷折的脆響接連響起，青年的罵聲頓時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呻吟。哪吒低頭看著他扭動的樣子，語氣冷得像冰。
“你剛才說，要把我碎尸萬段？
我先送你去見閻王，看你爹來了能不能把你撈回去。”
話音落，他掌心的乾坤圈金光暴漲，徑直朝著錦衣青年的天靈蓋砸了下去，只一下，這為非作歹的妖子就沒了聲息。
而後錦衣青年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表皮像蛇蛻一樣從中間裂開，青黑色的鱗片一片片剝落，露出底下一具三丈多長的蛟龍尸體。
暗金色的龍鱗在暮色中泛著冷光，頭頂一根獨角斷成兩截，斷面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砸斷的。
哪吒蹲下身，仔細打量了一番。
“還以為是條蛇妖，沒想到居然是條小蛟龍。、
不過品相還行。”
他從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劃開龍腹，指甲摳住筋膜的邊緣，順勢一扯。
整根龍筋從脊背里抽出來，晶瑩剔透，彈性十足，在暮光中閃著溫潤的潤澤。
哪吒把它纏在手腕上，繞了兩圈，又抖了抖，滿意地點了一下頭。
“師父肯定喜歡。”
剩下的龍鱗、龍骨、龍角，他一股腦兒塞進乾坤圈里的小空間，能裝不少東西。
塞完，哪吒拍拍手站起來。
轉頭朝樹林里望去。
那個被拖的姑娘躺在草叢里，裙擺凌亂，額角磕破了皮，血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染紅了耳根。
胸口微微起伏，還活著。
哪吒走過去，蹲在她旁邊，伸手試了一下鼻息。
呼出來的氣流溫熱，斷斷續續，像風中殘燭。
他松了口氣，從腰間摸出太乙給的丹藥，掰開姑娘的嘴，塞進去，合上她的下巴，輕輕抬了一下她的喉結，幫她咽下去。
丹藥入喉不過幾息，姑娘的面色便從慘白轉回了淡淡的血色。
睫毛顫了兩下，緩緩掀開，瞳孔渙散了幾息才聚攏。
然後她猛地坐起來，雙手抱住自己，尖叫一聲。
“別怕。”
哪吒往後退了半步，雙手舉起來，表示自己並無惡意。
“我是路過的。
那幾個妖物，我已經收拾了。”
姑娘的視線越過他的肩頭，看見了地上那具殘余的三丈長的蛟龍尸體。
她的瞳孔猛地縮緊，整張臉血色褪盡，嘴唇哆嗦著，牙齒磕踫出細碎的聲響。
“這……這是少主……”
“少主？”
“十萬大山蛟龍王的獨子！”
姑娘的聲音開始發顫，牙齒磕踫的頻率越來越快。
“他……他每隔幾天就派人來村子里擄人，抓回去當玩物。上個月我姐姐被他們抓走，再沒回來過。”
哪吒的眉頭皺了一下，聲音沉了幾分。
“蛟龍王的獨子？
看來這十萬大山里，不知道害了多少姑娘。”
“今天他們又來了，抓了我，說少主今天心情好，要換新鮮的。”
姑娘的眼淚終于涌了出來，大顆大顆滾落，砸在裙擺上洇開深色的水漬。
“他們說……說少主玩夠了的，才輪到他們。”
哪吒的脊背慢慢繃直。
他轉過身，重新望向地上那具蛟龍尸體，盯著它看了五息的功夫。
“我知道了。”
姑娘掙扎著站起來，腿還在抖，扶著樹干穩住身形。
“公子，你快走吧！蛟龍王要是知道兒子死了，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嗯？”
“公子？”
哪吒把乾坤圈重新套回手腕，拍了拍混天綾上沾的灰塵，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樣子。
“你且放心回村，這件事，我記下來了。
等我空了，自然去討個公道，不會讓這些妖物再禍害凡人村落。”
少女看著哪吒與她家弟弟差不多的身形，根本不相信他的話。
再厲害，能厲害得過蛟龍王？
這些年不是沒有修行之人去討伐那蛟龍王，可個個皆是有去無回！
少女不放心的抓住哪吒的手腕，力氣大得出乎意料。
“小公子，你快逃吧！
帶上你全家逃！
不然……不然……”
她說不下去了，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地發抖。
哪吒把她的手從自己手腕上拿下來，輕輕拍了拍她發涼的指尖。
“你叫什麼名字？”
“……翠兒。”
“家住哪里？”
“城外李家村，離這兒十二里。”
“我送你回去。”
翠兒猛地抬頭，滿臉是淚。
“小公子——”
“一人做事一人當。
蛟龍王要找來，我等著。”
師父要是知道了，肯定會叉著腰罵他“孽徒不省心”。
但是哪吒不後悔。
打都打了，還能把蛟龍塞回去不成？
即便再來一次，他還是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哪吒然後朝翠兒伸出手。
“走，我送你回家。”
翠兒猶豫了一下，握住他的手站起來。
哪吒腳下一踩，風火輪重新燃起來。
赤金色的火焰托住兩個人的重量，穩穩升空。翠兒嚇得往他背後縮，兩只手死死攥住他的腰帶。
“別往下看。”
哪吒說完，風火輪一催，騰空而起。
從山坡到李家村，十二里路，風火輪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他在村口把翠兒放下來，看著她往自己家跑去，一邊跑一邊回頭，沖他喊。
“小公子，你、你也要小心啊！”
哪吒沖她笑了一下，踩上風火輪，一蹬，沖天而起。
翠兒仰著頭，望著那道赤金色的焰尾劃破天空，消失在不遠處的城池上方。
她膝蓋一軟，跪在地上，雙手合十，閉著眼。
“老天爺……保佑那位小公子平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