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生靈發現了一件讓他們困惑的事。
他們每拿出一種攻擊手段，對面都有對應的克制辦法。
光炮打過來了，那邊有人撐起一面光盾把它原路彈回去。
詛咒一樣的暗霧噴過來了，後方飛舟上有弟子掐訣引流把它引偏了方向。
飛船的推進器加速沖鋒，一頭撞進對面的迷陣里，像撞進了一面泥沼，越沖越陷。
域外生靈那邊開始有人重新打量對面這群人了。
他們種族的數量確實多，可對面那一方的種族數量也不少。
人形的、獸形的、鱗甲的、羽翼的、植物形態的、半透明的靈體形態的，什麼都有。
而且看他們後方，還有專門的後勤團隊。
有人負責調度陣法，有人負責轉運傷兵，有人專門給前線補充符 和法器，甚至還有修士專門盯著敵陣，把每一次對手的變招都提前喊出來，布防得滴水不漏。
這根本不是倉促應戰的樣子。
他們這群侵略者和受害者的身份，好似調轉了過來。
于是這群域外生靈就打起了擒賊先擒王的打算，仔細觀察起了對面飛舟上的核心所在。
按他們的想象，領頭的一般都是在核心戰力區，在所有人保護下指揮作戰。
奈何現在的玄都卻是一馬當先，殺的正歡。當然他也沒有忘了時刻觀察戰場的布局。
他一手握著劍，另一只手指尖按在通訊玉符上，調配各處的兵力缺口。
防線有三處出現了松動，他分別從後備隊補了人過去。
可他忽然發現一處自己必須上的缺口。
那是在戰場正中央，域外生靈的主力正朝一個方向聚集，那個方向的防守弟子是最近剛加入的散修，還沒有適應農教的陣法配合。
孔宣，中間缺口，跟我上。
他沖出去的瞬間，孔宣的五色神光從他頭頂掠過，提前清掉了前方的三排障礙。
兩個人一左一右，在域外生靈的主力沖鋒線上撕開一道口子。
沖進去之後玄都才發現這道口子比他想的大。
域外生靈主力密集得像一整片移動的牆壁，殺完一層後面還有三層。
他每一劍遞出去都要刺穿至少兩尊生靈才能收回劍勢。
這太慢了。
孔宣在他身側感覺到了他的焦躁。
你的劍偏了。
玄都聞言心頭一凜，手腕一轉收了幾分劈砍的剛猛，劍光擦著身旁域外生靈掃過，頃刻間那龐然大物晃了晃就轟然栽倒。
他回過神來剛要開口，臉色驟變。
因為他看見了正前方那道正在裂開的縫隙里涌出來的東西。
比那些暗影更大、更完整、更接近的輪廓。
那是一尊魔神殘魂，他避開了前面的主戰場，從哪里偷溜到這里來。
攔住他！
孔宣立刻甩出道五色神光朝那殘魂卷去，魔神殘魂卻早有預備，一道黑氣炸開擋住神光，借著煙幕直撲後方防線缺口。
他目標從來不是正面硬拼，只想撕開防線沖進去攪亂後方布防。
玄都足尖一點踏過滿地殘軀，劍身驟然亮起瑩白靈光，整個人帶著劍光像一支離弦的箭刺向魔神後心，這一劍不劈不砍，只鎖死了殘魂所有遁走的角度。
魔神殘魂不得不回身硬接，黑氣撞在劍光上，劇烈的氣浪把周遭的域外生靈掀得東倒西歪。
瑩白劍光加上劍身鍍上的一層功德金光，魔神殘魂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半個魂體都被劍光攪得潰散開來。
可它竟借著潰散的力道，把剩下小半殘魂裹在殘余黑氣里，
硬生生鑽過了半開的防線缺口，眼看著就要沖向身後的農教陣營內。
孔宣剛要動身追擊，卻被正面撲來的域外生靈纏住了身形，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小半殘魂沖向內陣。
就在這時，防線缺口旁忽然響起一陣清亮的誦念聲，幾十名加入西方教的同門，早得了白澤的提前示警，齊齊將自身靈力注入提前布下的困魂陣中。
灰蒙蒙的陣網驟然張開，正好兜住了逃竄的魔神殘魂。
殘魂在陣網里瘋狂沖撞，黑氣撞得陣網連連震顫，卻始終沖不破層層符印鎖死的困束。
玄都趁此時機返身回奔，孔宣緊跟其後。
兩人捏著法訣引動陣中潛藏的淨化符，一道道金紅色的功德火光順著陣網纏上殘魂，想要趁機解決對方。
奈何對方也不是好惹的，直接來了個自爆！
炸開的那一瞬間，一股巨大的沖擊力從爆心向外擴散，正中最前方的孔宣和玄都為了護住身後的同門，硬生生承受住了那股沖擊力，兩人一起被掀飛。
兩個人撞在一起，翻滾了數丈才在虛空中停住。
孔宣穩住身形時唇邊滲出一道暗紅。
玄都嘴角也破了，血從唇角往下淌。
玄都抬手擦了一下那道血，拇指上蹭出來一抹暗色，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放下。
沒事。你呢？
孔宣把唇邊的血也擦了，擦完偏過頭看他。
死不了。
玄都看著他那道還沒擦干淨的血痕，襯得他本就絕色的面容更添了幾分艷麗，心頭一悸，眼神飄忽。
打完仗，我有話跟你說。
孔宣睫毛輕顫，看到對方俊美的臉上浮現一抹紅暈，耳尖泛紅，嘴角忍不住上揚。
會是他想的那樣嗎？
我也是。
玄都︰那你先說。
孔宣︰你先說。
玄都︰……行，我先說。
他深吸了一口氣，指尖微微蜷縮，掌心已經浸出薄汗，原本翻來覆去在心底練了百八十遍的話，到了嘴邊竟又卡著吐不出來。
風聲卷著戰場殘余的血腥氣擦過耳側，他抬眼撞進孔宣帶著笑意的含情眼眸里，那點忐忑忽然就定了下來，終于啞著嗓子開了口。
我喜歡你。
孔宣的耳朵從耳尖開始發燙，那熱度沿著耳廓往下蔓延，蔓延到耳垂時他整個人都僵了一瞬。
他還以為自己主動、甚至要等很久，才會听到心愛之人對自己的回應。
孔宣耳朵燙得像剛從爐子里撈出來，耳邊戰場的爆炸聲，在這一刻好似都成了慶祝他們在一起，絢爛綻開的煙花。
他抿著唇壓住快要漫出來的笑意，聲音輕得像飄在風里，卻清清楚楚鑽進玄都耳朵里。
“巧了……我也是。”
周圍听見的農教弟子反應不一。
有的正在砍域外生靈，手一抖砍偏了半寸。
有的剛扔出法器，法器在半空停滯了半息才繼續飛。
有的直接喊了出來︰什麼——
他們身後不遠處，靈珠子剛從一艘飛船的殘骸里鑽出來，渾身的灰，听見這段對話，他扭過頭來瞪大眼。
大師兄你這時候表白？——
玄都和孔宣同時偏頭看了靈珠子一眼。
兩個人什麼話也沒說，可那種被當場抓包的感覺讓玄都的耳朵根竄過一陣熱。
玄都轉回去面對域外生靈的方向，兩人同時轉身。
那尊自爆的魔神殘魂碎片還沒散盡，可縫隙深處有新的暗影正在涌出。
玄都握緊了劍，孔宣的五色神光重新鋪開，兩道力量在同一時刻朝那團新涌出的暗影推過去。
一起。玄都說。
孔宣的神光向前又進了一丈，和玄都的劍氣絞在一起，把那團暗影從中間劈開了。
靈珠子在後方一屁股坐在了飛船殘骸上，把乾坤圈往膝蓋上一拍，那道絞在一起的兩道光芒。
我真服了。
大鵬听到內部通訊器內，迅速傳播的這一消息，快速趕來，落到了靈珠子旁邊，蹲在飛船殘骸上喘氣。
他偏頭看了靈珠子一眼。
他倆什麼時候的事？
剛才。
靈珠子把乾坤圈重新套回手腕上，
就在你眼前。
大鵬往那兩道並肩的光影方向望了一眼。
孔宣的五色神光正在刷飛又一整排域外生靈，玄都的劍光緊貼著他外側推進。
兩個人之間的空位窄得放不進第三個人。
那他之前的感覺兩人有鬼的直覺，是對的嘍。
大鵬嘖了一聲，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灰。
打完這仗我得讓他請客，往貴了請。
最重要的是，他得和大師兄提前說好。
貨既售出，概不退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