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的視線越過她，望向那片璀璨夢幻的星空，忽然理解了她在哭什麼。
洪荒的星空他看了無量量劫，那些星光是混沌未分時的混沌碎片，慢慢凝作而成的。
而甦渺開闢的這片星空，每一顆都在緩慢地、不可逆地變化著。
它們不再困于混沌留下的既定形態，會踫撞，會聚合，會燃盡自己坍縮成虛無，也會在塵埃中重新孕育出全新的星體。
這不是混沌開闢後凝固不變的天地，這是真真正正，從無到有生出來的新宇宙。
天地法則在這里自行生成，順著開闢者的意志流淌，每一寸空間都在呼吸，每一縷靈氣都在奔涌。
像是一個剛剛落地的新生靈，帶著鮮活滾燙的生命力，每一次脈動都撞得人心頭發顫。
他立在這片初生宇宙的中心，指尖能清晰摸到法則生長的脈絡。
這些全都是完完全全順著妙珩的心意生出來的秩序，有她對星空的想象，有她對萬物的期許，連風流動的方向都帶著她獨有的溫度。
原來開天闢地從來不是劈開混沌就罷了，原來真的能有人從一片空無里，親手托出一個完整的世界。
元始沉默著站了許久，那顆沉寂了億萬歲月的心，像是被這片初生星空的脈動燙得活了過來，他看著星海深處那個尚且帶著倦意的身影，忽然懂了所謂開天闢地的真意。
從來不是承接混沌的余韻。
而是以一己之心，定天地乾坤，生萬物法則，踏出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新道。
確實很美。
甦渺笑著轉過身，眼底亮著漫天碎星，像藏了一整個初生的宇宙。
她抬手召來一縷最清亮的星光，那星光落在掌心便順著她的指尖打轉，乖乖巧巧完全順著她的心意流轉。
師父喜歡嗎？
喜歡。
那我以後經常帶師父來看星星。
她說著便歪著頭笑，發梢蹭過肩側，還沾著這片新生宇宙里最干淨的靈氣，亮得像浸了星光。
伸出來的指尖還懸在半空，掌心里那縷星光跟著晃了晃，落在元始衣袖上，沾了一點清淺的光韻。
元始抬眸望著她眼底漾開的笑意，伸手輕輕拂過她沾了星塵的發頂，指尖觸到一片溫熱的柔軟，連帶著周身都漫開這片初生宇宙獨有的鮮活氣。
甦渺笑得更甜了，眼尾彎出淺淺的弧度，伸手牽住元始的衣袖晃了晃。
踩著星塵一步步走到他身側，仰頭同他一起望向漫無邊際的星海，細碎的星光落進她眼底，亮得比所有星體都要動人。風順著法則脈絡吹過來，拂動二人衣擺，混著新生宇宙清潤的靈氣，連呼吸都帶著輕軟的暖意。
你長大了。
元始指尖在袖中輕輕動了動，最終還是輕輕落回了身側，喉間壓著的那點翻涌的情緒慢慢沉下去，只余下一片柔軟的溫熱漫過心口。
他望著眼前鋪展的無盡星海，再看看身側仰著臉龐的弟子，忽然生出一種近乎恍惚的錯覺。
仿佛千萬年前那個一听他講道，就會打瞌睡的小團子，就是在這一眨眼的功夫，撐開了屬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原來不知不覺間，那個跟在他身後師父長師父短的身影，已經能親手開闢出這樣一方鮮活的宇宙了。
甦渺注意到元始的一直注視著自己的視線，她回頭沖他一笑。
師父，怎麼了？
是不是覺得我現在超厲害！可以出師了？
元始一听這話，心中生出一股煩躁之意。
他從未想過自己的徒弟，會有離開自己的一天，口上仍是端著嚴師的架子，語氣都帶上了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
“胡說什麼，學無止境。
便是你開得一方宇宙，這大道探尋也永無盡頭，哪里就談得上出師了。”
甦渺早摸準了他口是心非的性子，也不拆穿，只捂著嘴角偷偷笑，指尖悄悄勾住他的袖擺，跟著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漫天星光里。
元始別過了臉去，目光再次落回眼前這片漫漫星海，聲音放得輕緩。
“能走出自己的道，開闢出屬于你的天地，你本來就很厲害。”
甦渺難得看到師父說軟話，更難得的是他的耳廓有一層極薄的紅，轉瞬即逝。
她沒忍住，忽然惡從膽邊生。
她把開天成聖後暴漲的法相天地一展開，整個人瞬間暴漲至億萬丈。
頭頂頂到了瑤光宇宙的邊緣，腳底踩著剛成型的星雲。甦渺憋著笑彎下腰，一只手輕輕把元始捧了起來，舉到眼前，湊近了看。
師父，你現在好小一只。”
元始毫無防備的被甦渺捧在她掌心，穩了穩身形，又抬眼望向她眉眼間藏不住的狡黠，清冷的眉眼間難得浮起一絲無奈，指尖彈了彈她的掌心。
“胡鬧，你不小了，還玩這個。
甦渺笑眼楮彎成了月牙。
“誰讓師父現在看著這麼軟，弟子忍不住嘛。”
說著就忍不住低下頭，用鼻尖輕輕踫了踫他的發旋。
元始周身道韻微動，卻沒真的運功推開她，只負手立在她掌心，任由她鬧，眉峰卻慢慢舒展了開，眼底漫開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柔意，望著眼前這個長大了的徒兒，輕聲斥道。
“越發沒規矩了。”
就這一次嘛。
甦渺撒嬌，這個角度的師父真的比bjd娃娃還要精致可愛，
你們師徒能不能別這麼膩歪……我這剛成型的世界還沒適應呢……
剛剛晉級成瑤光世界天道的混沌珠意識聲音，弱弱飄了出來。
本來正忙著梳理宇宙里剛生成的山川河海，結果這邊師徒倆旁若無人地鬧起來，襯得辛苦忙碌的 有丟丟傻。
“……放下來。”
礙于外人在場，元始也是要面子的，耳尖那點淺紅又漫了上來。
甦渺假裝沒听見。
可元始盤古幡的旗面無風動了動。
面對這明晃晃的威脅，甦渺立刻把他放回原處，法相天地一收，重新變回正常身形，一本正經的開始檢查新世界。
仿佛剛才那個胡鬧的不是她一樣。
新世界雖已成型。
但她還需要時間去把法則徹底焊穩，才能讓這個世界真正自主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