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道者拔出劍，鴻鈞的身形從邊緣開始潰散，像灰燼被風吹散。
連渣都沒剩下。
但六聖沒停手，為了以防萬一。
老子率先出手，以太極圖鎖定長河上的因果線，將與鴻鈞有關的因果線一根根抽出來斬斷。
元始跟上，盤古幡碾過每一條殘留的軌跡。
通天出劍、準提出杵、接引與女媧檢查。
六個人默契配合，把所有跟兩個字沾邊的東西全部清理干淨。
確認未來鴻鈞不會再有機會出場。
通天收手的時候，還有點恍惚。
這就贏了？
元始把盤古幡收回來，抬手撢了撢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那股慣常的克制冷臉終于柔和了幾分。
通天狂喜的朝甦渺撲過去，在甦渺沒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一把將她整個人抄起來舉過了頭頂，抱起來轉圈，那股子激動勁兒像打了勝仗的年輕將軍。
甦渺被轉得頭暈，伸手拍他肩膀。
師父……放我下來……
通天裝作沒听見，只是一味轉圈大笑，把長久以來壓在心頭的憋悶全轉散了。
老子立在一旁淡笑，準提和接引互看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女媧望著笑鬧的兩人，嘴角也彎起柔和的弧度。
“妙珩！你太厲害了！”
通天嗓門大得震耳朵。
甦渺被轉得七葷八素，感覺自己像一顆被甩干機甩過的青菜。
“師父……放我下來……”
等通天鬧夠了，把她放下了，但手還搭在她肩上，那股自豪勁兒藏都藏不住。
甦渺站穩了，腦子還暈著。
但回顧這一場戰斗，她啥都沒干，就贏了？
她特意開了天成了聖，特意從瑤光趕回來當殺手 ，特意攢了一身大道聖人的威壓準備跟鴻鈞正面剛。
結果天道自殘，六聖圍毆，無名補刀。
她從頭到尾就是站了一會兒，被偷襲了一次，放法寶出去玩了玩，然後天道把她想干的事干了，六聖把她想打的人打了。
說好的大殺四方呢？
說好的她當最後殺手 對付鴻鈞呢？
感覺她開天開了個寂寞。
她從頭到尾站那兒像個吉祥物，結果通天那一臉我閨女天下第一的表情，好像鴻鈞是她一個人錘死的一樣。
……我真的啥都沒干啊……
天道現在的情況好像很很不好，甦渺神識探去。
天道氣息虛弱得幾乎感應不到。
她沖著天上喊︰“喂。”
天道少年的聲音從高處飄下來，虛弱得很，但帶著笑。
“小祖宗……我沒給你丟臉吧？”
甦渺眼眶紅了一下。
“沒有，你是最厲害的。”
天道嘿嘿笑了一聲。
那笑聲輕飄飄的，像隨時會被吹散。
“那當然……我可是……洪荒天…道……”
甦渺深吸一口氣，揚聲開口。
“你別說話了，省點力氣。”
天道沒再應她。
太累了，累到連回嘴的力氣都沒了。
另一邊。
魔神殘魂在鴻鈞消散的那一刻徹底潰散了，空間裂縫被女媧縫補。
它們像被抽走了核心的蟻群，四散奔逃，連帶著他們的附屬的域外生靈，察覺到後方沒了支援，也瞬間失去了戰意。
農教弟子乘勝追擊，斬殺無數。
玄都一劍斬下最後一尊魔神殘魂的頭顱，那尊殘魂的身形在虛空中炸成碎片，飄散了。
他渾身浴血，站在原地喘著粗氣。
身後，孔宣也收了五色神光，踉蹌了一步，被玄都一把扶住。
兩個人背靠背坐在戰場上，四周全是碎裂的虛空殘片和散落的域外生靈尸體，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兩人都累得像散了架，哪怕是一向愛干淨的孔宣也沒力氣再計較這些。
兩人隔著層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彼此劇烈的心跳。
洪荒總算是保住了，這一場打了不知道多少歲月的血戰，終于落了尾。
風卷著血腥氣吹過來，卻沒人覺得難聞，只覺得一身緊繃的筋骨都松了下來，連呼吸都帶著劫後余生的輕暢。
玄都抹了把臉上濺到的血沫，聲音啞得厲害。
“你傷得重嗎？”
玄都問，自己身上傷勢倒是後知後覺的疼涌上來了，他感覺自己的肋骨可能斷了兩根。
“不重。”
看似狼狽，實際也很狼狽的孔宣，壓著背上的疼痛，裝出一副輕松的樣子回答。
玄都不信。
我看看。
他轉過身來，伸手去扒孔宣腰側那塊被撕開的衣袍，他剛才明明看見他背上在滲血。
檢查後，玄都果然發現孔宣的後背有一道從肩胛骨斜劈下來的傷口，深可見骨，但孔宣卻一直沒喊過一聲疼。
玄都的指尖沾了溫熱的血，心口猛地一揪。
孔宣的耳朵尖燒得通紅，由著他翻，那股溫熱的手指踫到傷口邊緣時，孔宣耳尖燒起來。
他伸手擋住玄都的手腕，玄都也立刻停手，以為自己弄疼了他。
“疼？我弄疼你了？”
孔宣嘴硬︰“不疼。”
真不重。小傷。
那你擋什麼？
孔宣耳尖已經紅透了。
兩人離得太近了，近到呼吸都能互相感知到，玄都身上濃烈的血腥氣混著淡淡的松木清香撲過來，燙得他心尖發顫。
玄都愣了愣才反應過來，耳根也悄悄泛起熱，卻沒後退，反而笑著抽出手，從懷里摸出一瓶丹藥，先給孔宣喂下。
接著又掏出一瓶傷藥。
“別鬧，給你上藥，感染了落疤，以後你這漂亮後背豈不是廢了？”
孔宣抿抿嘴，沒再攔著，乖乖轉過去背對他，小聲囁嚅。
“胡說什麼……誰要漂亮後背……”
玄都沒接話，只輕輕解開他染血的衣袍，指尖小心翼翼避開傷口，把傷藥細細敷上去，動作輕得像怕踫碎了什麼珍寶。
藥香漫開來，壓過了血腥氣，身後的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落在滾燙的皮膚上，激得孔宣後背輕輕發顫。
旁邊不遠處，碧霄剛處理完自己胳膊上的傷口，抬頭就看見這一幕。
她先是一愣，然後迅速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大鵬。
“你看。”
大鵬順著她指的方向望過去，他哥和他大師兄幾乎貼在一起，玄都的手按在他哥腰上，他哥耳尖紅得像滴血。
大鵬傻了，他傷口的疼一下就被這股沖擊蓋過去了。
“他們倆……當眾呢？”
碧霄托著下巴︰“你哥耳尖紅了。”
大鵬︰“……我看見了。”
碧霄︰“你哥害羞了。”
大鵬︰“……我也看見了。”
碧霄︰“你哥以前害過羞嗎？”
大鵬想了半天。
“他以前連‘疼’都不說。
還有……你能不能別用我當遮擋物？
碧霄︰你哥那個樣子這輩子能看幾次？你不想看？
大鵬沉默了半息，然後默默把身體往旁邊挪了半寸，給她騰出更大的視野。
有了大鵬的助力，碧霄那股看戲的勁兒徹底上來了，拍了拍旁邊的同門。
“來來來都來看，大師兄和孔宣師兄——”
周圍幾個原本癱坐在地的弟子瞬間精神了，紛紛扭頭望過去，連身上的傷口都不覺得疼了。
就連剛被抬下去的散修傷員都撐著坐起來，偏著頭往這邊看。
這可是農教聖子和鳳族族長的八卦！
傷口哪有這八卦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