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峰頂，老子成聖後看向通天。
目光平靜，卻帶著穿透一切的分量。
三弟，你的路，在何方？
通天臉上的笑容一僵，他站在山崖邊，黑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眼底的飛揚斂去了幾分。
上清峰後山，閉關洞府內。
通天盤膝坐在石台上，閉著眼楮，眉頭擰得死緊。
他入定之後，看見一把劍懸在前方。
他伸手去抓，劍往後飄了一寸。】
太乙指尖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
以咱們通天師叔的性子，最怕的就是這種被架在台面上的關切。
他知道大哥是真心問他，可越真心，他就越答不上來。
廣成子接話︰他自己的路，他自己都還沒看清。
李長疇站在人群後方，目光落在光幕里那道追劍的身影上。
劍在後撤，人在追趕，看似一追一逃，實則是在試探。
那劍在問他，你追我，是因為你真的想要我，還是因為別人都有了？
那把劍不是在躲他，是在等他。
等他問清楚自己到底要什麼，而不是跟著兄長的腳步走。
白澤眯著眼，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到什麼。
他追不上那把劍，是因為他還沒想明白，自己為什麼要拿那把劍。
他追的不是劍，是他自己還沒成形的道心。
若能想透這一層，劍自然會停下來等他。
多寶看著光幕里那道盤腿坐下喘著粗氣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明明離那道門檻只差一步，可那一步卻久久跨不出去。
修行到了那個地步，沒人能替你走那最後一步。
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可前面那段路，總得有人給個方向。
可方向這種東西……有時候給得越多，反而越讓人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接引緩緩抬眼。
他們師兄弟之間的親疏，跟我們這邊倒是相似。
太清師兄問出口的關心，和能接住的回答，中間隔著的，是整個道途的摸索。
光幕再次流轉，
【老子指著花園里一株長歪了的花︰若你花園里有花長這般模樣，當如何？
妙珩脆生生答︰早拔了種新的！
老子又問多寶︰若別人花園里有最美的花，你又當如何？
多寶沉默良久。
他抬起頭，低啞道︰我絕不允許最美的花，出現在別人的園子里。
周身氣息驟然凌厲，溫順褪盡，近乎偏執的霸道。
老子深深看他一眼，點頭︰道心已定。】
老君問妙珩，妙珩答得干脆利落。
可轉頭問多寶那一個問題，多寶的回答就重得多了。
女媧看著光幕里多寶那張褪盡溫順的臉，
最美的花不能長在別人的園子里，這不只是霸道，是一種不甘。
自己看上的東西，就絕不能落入旁人手中。
李長疇看著光幕里多寶那瞬間凌厲的氣息，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光幕上那個平時在上清峰當小師弟、乖巧溫順的多寶，居然有這樣的鋒芒。
李長疇忽然想，如果多寶生在他們這個世界，大概……也不會是池中之物。
有的人修了一輩子，也不知道自己要什麼。
他一句話就把自己的方向釘死了，不管那條路對不對，至少他認定了。
在修行這條路上，能早早把路認準的人，大多走得比旁人穩。
準提看著光幕里多寶那道冷厲的眼神，忽然轉頭對接引說︰“師兄，你看那小子。”
接引︰“看到了。”
準提︰“你覺不覺得，他跟咱們西方有緣？”
接引沉默了一瞬︰“……你又開始化緣了。”
準提理直氣壯︰“這叫廣結善緣。”
散修茶館。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個胖乎乎的小子，居然有這種氣魄？
人不可貌相，能跟在聖人身邊修行的，哪有真正的軟柿子。
【巫妖初戰後的焦土邊緣。
灌木叢動了。
先是探出一只手，扒開焦黑的枝葉。
一個，兩個，三個……幾十個人族從灌木叢中鑽出，貓著腰，動作極輕，像一群尋找谷粒的雀鳥。
他們撲向那些散落的妖族尸體，有人掏刀卸肉，有人蹲下剝皮，有人拆骨，有人從血肉里搜出一枚暗淡的妖丹，捧在手里眼都在發光。
隊形整齊，分工明確，配合默契得像練了千百遍。
一個少年拽著比他腰還粗的妖獸腿，踉踉蹌蹌地往回拖，臉上卻笑開了花。】
散修茶館。
有個妖修默默放下茶碗。
被人族扒皮拆骨的那個妖，跟我一個族的……
旁邊人拍拍他肩膀︰沒事，那是另一個世界的。
妖修沉默片刻︰我知道，但看著還是有點腿軟。
光幕邊緣，幾簇篝火在夜色中亮起。
【荒地邊緣，篝火燃起。
人族營地中央，隊長從懷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木雕，刻的是個女童模樣。
他小心地放在石台上，退後三步。
所有人站著，雙手合十。
供奉很簡單，一塊烤得金黃油亮的肋排，一壺自釀的果酒，一包用油紙裹好的果干。
隊長朗聲道︰聖師在上！今日人族兒郎往戰場邊緣，僥幸得些獵物，特選最好一份供奉聖師！
木雕前的肋排消失了。
營地爆出震天的歡呼。
少年第一個跳起來︰聖師收了！聖師收了！
太清峰頂，石桌上憑空多了一塊烤肋排，還冒著熱氣。甦渺眨眨眼，撕下一小條遞到老子嘴邊。
老子看著她亮晶晶的眼楮，低頭吃了。尚可。
甦渺得意了，自己撕了一大塊塞進嘴里，臉頰鼓鼓的。
她看著水幕里那些圍坐在篝火旁的人族，火光映著一張張年輕的臉，朝氣蓬勃，充滿希望。
他們長大了。她輕聲說。
老子應道︰嗯。長得比我想的還好。
甦渺搖搖頭，撕下半塊肋排遞給多寶，含糊不清地招呼︰多寶，你也嘗嘗。】
碧霄察覺到了不對，那個世界人的求神怎麼不跪下？
他們站著拜？不跪？
趙公明︰你沒看見嗎？所有人都是站著的。
碧霄︰為什麼？
雲霄的聲音很輕︰因為小師姐教過他們，腰桿挺直了做人，別動不動就跪。心里記著好，比跪一萬次都有用。
碧霄愣住了。
可光幕里的人族，站著雙手合十，腰桿挺直。
他們不是不敬，是太敬了。
敬到把她說過的每一句話都刻進了骨子里。
……她教得好。
大禹站在人群邊緣，看著光幕里那個雙手合十的隊長，喉間動了動。
他記得自己這個世界的人族，也拜天拜地拜神靈。
跪著，磕頭，求庇護。
可光幕里的人族，站著。
他們說祈願聖師福壽安康，沒有求任何東西。
只是希望她好。
這份祈願干淨得像山泉水，沒有任何雜質。
大禹低聲嘆道︰“這樣的人族，怎麼會不興旺。”
身旁一同觀覽光幕的神農，深以為然。
“他們心里裝著恩義，也裝著骨氣，站著敬神，比跪著求神，更重一分真心。”
散修茶館里。
一個妖族修士看著光幕里那些人族臉上的笑容，不知為何覺得心里有點堵。
他們供了一盤肉，肉沒了，他們就高興成這樣？
旁邊一個老散修說︰不是肉沒了。是收的人收了，他們才高興。
妖族修士︰有什麼區別？
老散修認真看著他，點出其中的人情世故。
區別大了。
前者是東西被拿走了，
後者是我惦記的人，收到了我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