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看著甦渺因弟子傷亡而低落的神情。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她眉心，慢慢揉開她皺著的眉頭。
“洪荒破破爛爛，但總有些傻子，在浩劫過後一點一點把碎掉的東西撿起來、拼回去。
比如接引準提那倆禿驢，比如……你。”
甦渺第一個想到兩位師叔，怔了怔。
通天戳她腦門︰“能補多少補多少，補不了的地方還有我們。怕什麼？”
甦渺扭過頭不讓他看見發紅的眼眶。
通天把她撈進懷里像小時候一樣抱著。
“洪荒從來就不是靠一個人救的。
你做了你能做的，就夠了。
剩下的，是他們自己的命。”】
靈山。
準提的指尖頓住了。
水幕里通天那句“比如接引準提那倆禿驢”輕飄飄地砸過來，他竟一時沒接住。
接引坐在他身側，蓮台邊緣的金光微微晃了一下。
他們修補西方靈脈幾十萬年的辛酸，從來沒有被人這樣輕描淡寫地看見過。
通天那話雖隨意，可是……準提輕輕閉上眼。
他們守著西方貧瘠的靈脈，一年一年地修補地脈、疏通靈脈，從來沒人覺得這算什麼了不起的事。
可甦渺看見了。
通天也看見了。
原來真的會有人看見。
準提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有點澀。
“師兄……那個世界的通天。”
接引︰“他說的沒錯。”
準提︰“可從來沒有人這麼說過，從來沒有。
所有人都在說我們算計、我們挖牆腳、我們西方貧瘠……”
接引︰“那個孩子看見了，他替她說出來了。”
準提低下頭，看著自己掌心的念珠，口是心非的說。
他罵我禿驢。
接引無奈看他一眼。
“方才你還說喜歡那小丫頭，如今不過一句笑罵就記掛了？”
準提哼了一聲。
“我不是記掛，就是……算了。”
他頓了頓，再抬眼看向光幕，眼底的濕意已經收得干淨，只余下幾分柔和落在那相擁的身影上。
太乙難得收斂了毒舌，靠在石欄上，聲音里帶著幾分罕見的認真︰
“能讓一個後輩記住自己的辛苦，而不是算計的名聲。
那兩位師叔，在那個世界活得值了。”
哪吒︰“師父你是在夸西方師叔祖嗎？”
太乙︰“……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
哪吒無辜地眨了眨眼︰“我問一下嘛。”
太乙暫時不想搭理自家這小惡魔，轉頭和廣成子閑聊起來。
小師姐這話我听著有點耳熟……師尊是不是講過差不多的？
廣成子看了他一眼。
你記錯了，師尊講的是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那不就是眾生平等？
是眾生都不值錢。
……那差遠了
廣成子話音剛落，太乙皺了皺眉琢磨片刻，才反應過來這話里的意思，忍不住撇了撇嘴。
“還是咱小師姐說得暖心，哪像師尊說話，冷冰冰跟淬了冰似的。”
這話剛出口，他就感覺身上涼颼颼的，全身一僵，趕緊閉了嘴，訕訕地轉回頭摸著哪吒的後腦勺打哈哈。
“嗨，說哪兒了，哦對，說小師姐真是人美心善，心胸寬廣……”
光幕中巫妖大戰越發激烈。
【甦渺為了讓弟子觀摩學習，專門開闢了水幕，遠程觀看巫妖決戰指導教學。
農教講道台下，數十萬弟子盤坐觀戰。
通天站在高台一側，指尖劍氣一劃，水幕分作三塊。
左映周天星斗陣，中映戰場全景，右映巫族圖騰柱。
通天為農教弟子詳細剖析巫妖大戰，重點講解周天星斗大陣與都天神煞大陣的優劣、原理及破解關鍵。
台下弟子奮筆疾書，眼冒精光。】
光幕中通天教學的畫面，讓三清之間的氣氛微妙地變化了一瞬。
元始的茶杯停在唇邊。
他看著光幕里那個通天站在高台上侃侃而談，指尖劍氣分化水幕，條理清晰地拆解兩座洪荒頂級大陣，全程沒有一句廢話。
“三弟這陣道講解，倒是有幾分條理。”
太清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你平時說他‘不成體統’，如今倒肯夸了。”
元始︰“從前他把徒弟帶得滿山跑，也是正事？”
太清端著茶盞笑了笑，沒再接話。
通天本人坐在遠處，翹著腿看著水幕里另一個自己侃侃而談，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看見沒！我講道！講得多好！”
截教門內，眾弟子看著師尊親自下場給農教弟子講道，一個個瞪圓了眼楮，滿是艷羨。
“教主居然親自講頂級大陣的破解之法！也太大方了吧！”
碧游宮多年听師尊講道，可從來沒見過師尊這般一本正經拆解頂級大陣的模樣，連核心的運轉規律都講得清清楚楚。
不少弟子當場就掏出隨身的玉簡開始記錄。
“師尊講得比在碧游宮開壇講道還細致！”
有年輕弟子忍不住低聲贊嘆。
趙公明斜了他一眼，卻也點頭附和。
“那是，當著小師姐弟子的面，自然要拿出真本事，哪能像應付我們那樣隨性，講一半就讓咱們自己悟去了。”
太乙在線抓狂。
“那不就是無敵嘛！
周天星斗大陣有節點，都天神煞大陣耗本源，誅仙劍陣連弱點都沒有？！”
光是想想就知道，那個世界有小師姐作為紐帶，三清之間怎麼會和他們世界一樣生出間隙。
沒了這個問題，通天師叔還不無敵！
哪吒插嘴︰“師尊，你不是說沒有無敵的陣，只有不會用的人嗎？”
太乙真人一噎。
“……那是對別人說的！
對自己人當然要吹！
你懂不懂什麼叫戰略自信？”
碧霄在群里瘋狂刷屏。
“小師姐問得也太好了！師尊那表情也帥炸了！”
趙公明幽幽回了一句。
“師尊在那個世界，連給旁人講道都比給咱們講得用心，虧咱們還天天守著碧游宮。”
碧霄瞪了自家兄長一眼，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
“瞎說什麼呢。”
截教眾師兄弟紛紛低笑。
另一邊，
玉鼎看著光幕里把整個誅仙劍陣的布置脈絡都攤開講的通天，忍不住踫了踫身邊的太乙。
“你說通天師叔這性子，在那個世界倒是真自在。”
太乙摸著下巴點頭。
“那可不，沒了那麼多破事攪和，師叔當然能放開了干，換我我也自在。”
玉鼎望著光幕里站在高台上從容講道的身影，輕輕嘆了口氣。
“自在好啊，自在才能出真東西。”
廣成子在旁接話。
“要說也怪，那個世界的小師姐像是塊磁石，把人心都擰到一塊兒去了，哪里像咱們這兒，隔著好幾層心事兒。”
赤精子笑了一聲。
“那是人家農教一心只想著攢家底、教弟子，沒那些教派之爭的彎彎繞，自然沒人煽風點火挑事兒。
再說了，真有矛盾，炖鍋金烏肉吃一頓，跳完寒潭烤火，還有什麼解不開的？”
一句話逗得周遭闡教弟子都笑出了聲，方才因傷亡數字壓下的沉悶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