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修茶館
天幕上靈珠子在農教膳堂里扒飯、腮幫子鼓得像小倉鼠的畫面鋪展開來時，茶館里一個穿粗布短打的壯漢把酒碗往桌上一墩，酒液濺出來幾滴。
“這小子在媧皇宮沒吃過飯嗎？
一碗靈米飯，一盤清炒靈蔬，一碗靈獸肉湯，吃得跟過年似的。”
“你看他那個吃相，像是餓了好幾天的，還能因為嘛？
就是媧皇宮規矩大，娘娘清修，吃的也都清淡，這孩子說不定還是第一次吃肉唄！”
“要說還是農教好啊，管吃管住還教真本事。”
“靈珠子也不錯啊，心性純淨又踏實努力，別看人小娃娃穿著一身寶貝，下地干活一點也不嬌氣！”
“換別家的，指不定要掀了靈植園！”
天幕上，靈珠子越發對靈植感興趣，日日都要前去靈植園幫忙。
連帶著觀看天幕的修士們，都學到了不少有關靈植的知識。
時間一點點過去，天幕畫面再次切換到昆侖山。
【甦渺出關後，直奔玉清峰向元始訴說自己的閉關成果。
還告訴他，已經摸到了開頭的門檻，但只有五成把握。
元始非但不催，反說“成聖有什麼好”。
並叮囑承諾若她開天，定要喚他，他會陪同護持，若敗也保她真靈不散。
甦渺感動落淚，元始和甦渺說起近段時間的事情。
其中包括女媧遣靈珠子送造人鞭至昆侖，詢問伏羲狀況。
甦渺用生死簿查出伏羲轉世在農教。
但她並不打算直接告訴女媧，而是寫信請她來觀聖子選拔。】
天幕里甦渺從元始懷里抬起頭，雙眸明若晨星。
“師父，我九轉玄功圓滿了！”
“師父，我時間法則和空間法則摸到門檻了！”
“師父，我摸到開天的門坎了！”
天幕中一聲聲的師父，喚的直叫人心軟，更何況那還是自己一手養大的小徒弟。
想起自己的同位體的心思，元始就對光幕中的自己氣的牙癢癢。
至于是恨鐵不成鋼，還是怒其心思不純就不得而知了。
乾元山金光洞。
哪吒把乾坤圈套回手腕，圈面貼著腕骨轉了一圈。
他偏頭看著天幕上元始為甦渺整理發飾的畫面，紅眸里映著那串銀線纏辮和發梢晃動的珍珠。
“師尊，那個元始師祖，對妙珩師伯是不是太好了？”
太乙不解，這有什麼不對嗎？
“什麼叫太好了？”
“就是……”
哪吒斟酌著措辭，
“我從來沒見元始師祖對誰這麼耐心過。
他給妙珩師伯做衣服、做發飾、梳頭、整理法則。
他看她的眼神，跟師尊你看我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要知道他和師尊的師徒感情，也算洪荒師徒關系里數一數二的好了。
太乙不知道該怎麼和哪吒解釋。
小師姐除了和師尊是師徒關系，還有天道認可的父女緣分。
再加上師尊手把手教導小師姐長大，那關系估計堪比通天師叔的地位。
但小師姐可比通天師叔听話懂事多了，完美滿足師尊那恐怖的控制欲和對徒弟嚴苛的要求。
太乙拍了拍哪吒的肩膀。
“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你師祖那個人，最重規矩。”
“記得。”
“你師祖的道是秩序法則，萬物各歸其位。
對我們，對你們這些徒孫，對洪荒所有人，都端著一副清冷威嚴的架子。”
哪吒歪了歪頭。
“那妙珩師伯呢？”
若是之前太乙還會爭論，不服氣。
現在？
他只求師尊別在看到小師姐時想起他們來就行，小師姐的成就他是真做不到。
“你妙珩師伯是你師祖一手帶大的，跟親生子女沒區別，自然是要疼著些。”
至于光幕中師尊和小師姐之間，超出一般師徒的親密舉動。
太乙只當那位師尊從小給小師姐又當爹又當媽的，習慣就行。
哪吒哦了一聲，卻悄悄記下了這件事。
——原來不管是多刻板威嚴的長輩，疼起自家孩子來，都是一個模樣。
截教。
天幕上元始對甦渺說“師父養得起你”的畫面播過去時，通天他把手里的陣盤往膝上一擱。
“二哥這話，說得夠直白。”
多寶正在梳理截教剩余弟子的名單，曾經背叛逃跑的已被全數剔除。
“師尊，元始師伯那句話，好像……跟平時不太一樣。”
“哪里不一樣？”
多寶思量了會。
“平時元始師伯對門下弟子，皆是‘此寶予你防身’、‘好自為之’、‘莫墮我門風’之類。
光幕上‘師父養得起你’，不太像師伯的風格。”
若不是天幕是天道安排的，他都懷疑是有人造假了。
“你覺得像什麼？”
多寶不敢非議，通天重新靠回椅背。
“二哥這人一向嘴硬心軟。
他對弟子嚴，對我嚴，對自己更嚴苛。
只是小妙珩作為他一手養大的孩子，終歸有幾分私心。”
惟願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多寶把名錄合上。
“那師尊您呢？您也希望小師姐別急著開天？”
“我希望她開天成功。”
“為什麼？”
“因為那是她的路。”
通天把腿翹起來，手枕在腦後，仰著頭看碧游宮的穹頂，
“二哥想護著她，這沒錯。
但小妙珩不是那種願意一輩子躲在家長翅膀底下的人。”
旁人只道，開天是一條九死一生的絕路。
可這條路，是小妙珩自己選的。
他的能做的，唯有無條件支持她，相信她。
散修茶館。
東荒茶館里彌漫著靈植園飄來的清苦氣息，暮春的風從半敞的窗格里灌進來。
“這話我要是跟我師父說，我師父能把酒碗砸我臉上！
元始天尊居然對一個準聖說這種話？
她可是九極大帝！農教教主！三清共女！她需要師父養？”
“你沒听清光幕里元始天尊後面那句話？”
“哪句？”
“成聖要受天道束縛，要擔洪荒氣運，一舉一動都不得自由。
元始天尊不是不想讓她成聖。
他是怕她開天失敗，身死道消。”
“可她有五成把握。
五成已經很高了！
多少修士渡劫連三成把握都沒有，還不是硬著頭皮上？！”
“五成把握，一半概率灰飛煙滅。
換你，你敢讓你最喜歡的徒弟拿命去賭？”
“這話沒錯啊。
當師父的，哪怕徒弟有九成九成九的把握，都要捏著一把心汗，更何況只有五成？
換了我是元始天尊，我也舍不得。”
“也是……天下當爹娘師父的，哪個不是這般心思，就盼著孩子平平安安，哪怕一輩子沒什麼大出息，也比拿命拼前程強。”
“說起來這教主也真是了不得，自己硬生生摸出了開天的路子，換成我，借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踫這路子。”
“人家那是天賦異稟，你以為誰都能當三清共女，做九極大帝？”
“你們是不是忘了天尊後面那句了？
‘若有意外，我能保你一縷真靈不散’
元始天尊不是不讓她開天，他是要陪仙子開天！”
“那這師父……當得夠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