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把自己關在房間里。
太乙手里提著一壺茶，進來找他。
太乙把茶壺往案上一擱，壺底磕著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大師兄，今天城外的防護陣有松動，我去看看。
域外天魔那邊，你不用管了，我跟趙公明去轉轉。”
玄都投去詫異的目光。
“你那什麼眼神？”
太乙把茶壺的壺嘴對準杯口，倒了一杯，往玄都面前一推。
“我是怕你狀態不好，出去被天魔啃了，回頭師伯找我麻煩。”
玄都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多謝師弟。”
太乙擺了擺手，轉身出去。
玄都師兄從前對他們都不錯，同為玄門弟子，自然是能幫就幫。
除了他之外，其他人也在力所能及的分擔了玄都的責任。
趙公明主動攬下了城外巡查的活，哪吒帶著一眾三代弟子把城主府外那些嚼舌根的閑言碎語給壓了下去。
誰都沒點破那層窗戶紙，可誰心里都有數，這事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詭異。
如今他們能做的，也僅僅是多給他一點獨處沉思的時間。
讓他能靜下心，好好思考，慎重地做出決定。
鳳族駐地。
當大鵬听到傳言時，給李長疇發了傳訊確認。
得知是真的時，他唯一的念頭是告訴孔宣。
他哥有多喜歡玄都，他是知道的！
大鵬要去找玄都，被鳳族長老攔住了。
“你去做什麼？”
“文淨都——”
大鵬的聲音拔高了，又被他自己硬壓下去，牙咬得咯吱響，
“她都有了！我哥現在還蒙在鼓里！”
長老的手死死揪住大鵬的胳膊，把人往回拖。
“你忘了上次你哥為了玄都跟全族對著干的模樣？
現在這事傳得玄都城沸沸揚揚，你讓你哥去了，要是上頭一個情緒控制不住——”
大鵬咬著牙，
“可我哥連爭都沒爭——”
“你哥拿什麼爭？！
鳳族業力未消，族中資源緊缺，孔宣每天睜開眼就是整個鳳族的生計。
文淨背後站著太清，你哥拿什麼爭？”
大鵬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憤怒的一拳砸在石壁上。
長老把他的手掰開，塞了一卷玉簡。
“去收集布陣材料。
你哥專心研究地火歸元陣，我們這邊也不能拖他後腿。
等解決火山問題，鳳族業力減輕。
你哥的修為才能往上走，這才是正事！”
大鵬低頭“嗯”了一聲，轉身出了鳳族駐地。
他掏出傳訊玉符，指尖懸在玉符上半天，終究還是沒按下。
正如長老所說，現在哥正一門心思撲在地火歸元陣上，這節骨眼兒要是亂了他的心緒，出了半點差錯，整個鳳族都要跟著遭殃。
倒不如讓他哥多清靜一段時間。
而且那玄都至今沒有來解釋，不就代表了他不在意他哥。
那還不如讓他哥晚點再出關，最好等那女的把孩子生下來！
憑他哥的驕傲，絕不會再湊上去！
轉生塔。
地藏盤膝而坐，諦听把听來的消息八卦分享給地藏。
邊說邊吐槽，文淨那叛徒倒是好手段。
地藏听著諦听連篇累牘的吐槽，腦中快速思考。
文淨與玄都，混沌海失蹤，血脈因果。
孔宣閉關，大鵬怒而不得發。
雲霄疏離李長疇。
地藏撥動念珠，一顆，兩顆。
他想起當年在西方教時，文淨每次從外面回來，身上都帶著傷，但嘴角掛著笑。
她說“今天又賺了一筆”。
他那時不懂，一個血翅黑蚊，為什麼要把自己活得這麼累。
現在他懂了。
文淨在賭，她賭玄都的心夠軟，賭因果夠重，賭自己夠狠。
地藏對著空曠的轉生塔低語，
“文淨，你賭贏了。”
天上的光幕還在繼續播放中。
甦渺帶玄、孔宣、雪絨這前三名，入仙宮寶庫選寶。
【無數法寶如繁星懸浮，光球密密麻麻望不到盡頭。
玄都選了先天八卦紫金爐，孔宣選了陰陽二氣瓶給弟弟大鵬防身。
雪絨不知道該選什麼，甦渺推薦其選靈壤戒，內有萬丈靈田。】
碧霄眼楮瞪得溜圓，這寶庫寶貝可真多啊！
不愧是從小就有膽子說，師尊師伯窮的小師姐！
“這……這是寶庫？也太氣派了吧！”
雲霄的目光在那些光球上掃過。
先天靈寶、後天至寶、功德靈寶……
品類之盛，品階之高，幾乎涵蓋了洪荒所有已知的法寶種類。
淡然如她，也忍不住有些心動。
玄都城外城。
太乙帶著哪吒，把今天最後一波域外天魔打退。
“師尊，玄都師伯那邊——”
哪吒欲言又止。
太乙把劍收回鞘里，往城中方向看了一眼。
“你玄都師伯現在需要清靜，咱們先別去打擾他。
只需幫他把外頭的爛攤子收拾干淨，別讓那些亂七八糟的閑話擾了他就是。”
哪吒“哦”了一聲，把乾坤圈套回手腕上。
城主府書房。
玄都坐在案後，面前攤著半卷沒寫完的竹簡，筆擱在硯台上，墨已經干了。
光幕的光從窗縫里透進來，在他側臉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
“玄都師兄，我能進來嗎？”
門外傳來藍靈娥的聲音。
“進。”
藍靈娥端著一碗熱湯進來，放在案角。
她看了一眼竹簡上被洇開的墨跡，什麼都沒問，把湯碗往他手邊推了推。
“這是雲霄師姐炖的，讓師兄趁熱喝。”
玄都指尖動了動，低聲應了句“多謝雲霄師妹”，抬手端過湯碗。
瓷碗帶著溫熱的地氣，暖意順著指尖慢慢爬進心口，壓下了幾分連日來堵在胸口的郁氣。
藍靈娥站在桌邊沉默片刻，終究還是輕聲開口。
“師兄，我們上下都信你。
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們都跟著。”
玄都抬眸看她，嘴角扯出一絲淺淡的笑意。
“我知道，師妹你先回去吧。”
藍靈娥點點頭，輕輕帶上房門退了出去，把安靜還給了玄都。
玄都捧著還帶著溫度的湯碗，指尖的暖意漫開，卻沒能完全熨開心口皺成一團的郁結。
這些天身邊人的關照他都看在眼里。
廣成子、太乙和其他闡教師弟主動攬下天魔巡查的活，哪吒壓下滿城閑話。
趙公明帶著著陸續趕來截教師弟們，接了城外巡邏。
連不能趕來的多寶，都送了溫養靈胎的玉佩過來。
連雲霄都幫忙攬下了城主府一切繁雜瑣事，還囑咐府中上下都不必來叨擾他。
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給他留夠余地。
可該他自己面對的事，終究繞不過去。
玄都指尖扣著湯碗邊，听著外頭人聲隱約，低頭抿了一口溫熱的湯，姜味混著肉香漫開，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腹中，壓下了幾分連日來的空茫。
他自問這些年行的正坐的端，從未虧欠過誰。
可偏偏這樁事，卻偏生像一團亂麻。
越想理清，反倒纏得越緊。
散修茶館。
“我的天，隨便挑！！我做夢都不敢這麼想！”
“這得多少法寶？！”
“全洪荒的寶貝，起碼一半以上都在這了吧？”
聚在茶館里的散修們擠在光幕前，一個個眼楮都快貼上去了，指著那些浮著的光球議論個不停，口水都快流干了。
“你看那團中間的圖案，像不像是落寶金錢？！”
“哪止這個，你往東邊那片看，那不是四神鐵嗎？怎麼也丟在這兒積灰啊！”
“小仙子這家底也太富裕了！”
“你們懂什麼，那都是仙子該得的！”
“就是，其他人得了我還會嫉妒眼紅，說不定就是哪里搶來偷來的！
可仙子不同，這些寶貝來歷正當，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這話在理！這些寶貝給她，那不是應當應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