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著冷光的手機在眾人手里輪流轉了一圈，每一個看到內容的人，臉色都更加冷凝一分。
最後手機停在汪右和汪富貴面前的桌上，坐在主位的男人終于開口，他用指節敲了敲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看著這兩人說道︰“你們倆是現場的親歷者，現在有什麼看法。”
汪富貴嗤笑一聲︰“看不看的重要嗎？直接把人抓回來，關起來，我就不信把他拆碎了都研究不透！”
最後幾個字他咬得極緩極重，眼尾燒起病態的紅，藏在眼底的殺意和近乎扭曲的破壞欲幾乎要溢出來。其中的血腥程度，在座的人都清楚，這絕不是幾年前那種取樣本的手段，而是將人完全剖開的活體實驗。
其余人都知道他是個瘋子，沒人對他的話發表意見，目光都集中在汪右身上。
汪右沒去管汪富貴，而是直視著主位上的男人，語氣穩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我和汪富貴是親眼看著他跳崖、身體完全被黑池水吞沒的。他的身體在接觸到水面瞬間被腐蝕、溶解的每一個細節……”他微微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著什麼︰“我都記得一清二楚，刻在腦子里。”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畫出來。”
所以，到了這個地步，他們還是堅持自己的說法，半分松口的意思都沒有。
剩下的四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眼底全是沒說出口的猜忌——兩份完全矛盾的鐵證擺在面前，一邊是黑池絕無生還可能的定論，一邊是吳妄活蹦亂跳的體檢報告，兩邊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偏偏湊到一起就成了極度不合邏輯的死局。
那究竟是證人出了問題，還是……
主位的男人似乎也明白這點，他緩緩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片刻後才道︰“事情到了這一步，光靠嘴皮子是出不了結果的。”
他看著汪右和汪富貴︰“這樣，你們倆先回去休息，把在岷莊王墓里看到的所有細節，從進墓到吳妄墜池，每一點都都寫出來。越詳細越好，交給情報部交叉比對，也方便後續分析。”
這是一個暫時的休止符，也是一種變相的監控。
汪右和汪富貴沒有異議，沉默地起身，準備離開會議室。
就在他們走到門口時，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晚點時候……去一趟計算部門吧。”
汪右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推門出去。而汪富貴則是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里。
他臉上的戾氣一閃而逝，最終化為一聲壓抑的冷哼，也跟著走了出去。
走廊上，汪富貴把手套狠狠扯下來，看也沒看，直接揉成一團，用力砸在地上，仿佛在發泄著心中的怒火與屈辱，眼神陰鷙得像是快要噴發的火山。
汪右沒管他，腳步沉穩地繼續往前走著，但他插在褲兜里的手，同樣緊握成拳。
汪富貴踢了一腳地上的手套，快步跟上汪右，兩人沉默地離開走廊，拐過一個彎後，腳步聲逐漸遠去……
大約幾分鐘後，躁動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汪富貴冷著一張能凍死人的臉，快步跑回來，眼神四處掃了掃，在看到牆角那團不成樣的手套時，他臉上的表情更加難看了，仿佛是在和自己較勁。但最後，他還是走過去，彎腰把手套撿了起來，他沒有展開看，而是胡亂地塞進口袋里，動作間滿是不情願。
做完這一切，他最後看了眼會議室緊閉的門，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大步離開。
*
兩人離開後的會議室。
有人率先打破沉寂︰“你們說……他倆真的可信嗎？”
“這就要看計算部門的最終數據了。”旁邊有人接話。一旦計算部門給出的數據比例有所升高，就說明這倆人是有問題的，那這件事自然也有了定論。
“他們畢竟是張家的血脈，就算改姓了‘汪’，也不代表骨子里的東西就完全磨滅了，更不代表完全可信。”
“唯一能作證他們行動細節的汪其也死了……”
“是啊，唯一能出來作證的汪其，偏偏死在了黑池里，怎麼就那麼巧，死的人剛好是他？難道是怕他走漏風聲？”
一系列疑點，引發了他們的聯想。
是否是汪右和汪富貴與吳妄暗中勾結，一起編造了這個“墜池而亡”的謊言？還順手殺掉了唯一的目擊者汪其，為了不讓他們發現汪其的死因，還把他丟進了黑池？然後憑空造出一個騙局來迷惑家族？
但這個推論又與眼前吳妄的情況相悖。
如果是編造的謊言，那吳妄這份超越超越常理的健康報告又是怎麼回事？難道他真的掌握了某種連張汪兩家都未曾觸及的“復活”或“重生”秘術？這個秘術是否就是汪右他們背叛的籌碼？
各種猜測、懷疑在眾人心中瘋狂滋生，如同藤蔓般緊緊纏繞。
這話要是讓汪富貴听見，他能直接把口水噴到這人臉上——啊呸！什麼叫串通演戲？他們想殺汪其還需要串通聯手？汪其會死還不是因為他自己廢物！幾個人里就他身手最差勁！還總想著搶頭功、出風頭！在那種情況下，他不死誰死！
主位上的男人一直沉默著，指節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他沒有參與討論，而是直到會議室內的議論聲漸漸低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集中到他身上後，他才停止敲擊。
“在計算部門的最終評估出來之前，汪右和汪富貴暫時停掉所有外勤任務，情報分析、後勤支援也不用他們插手，所有權限暫時凍結。
“什麼時候抓到吳妄，或者徹底解開這個謎，什麼時候再解除禁令。”
“在那之前，所有在崗的張家人都不許離開總部。”
這是典型的冷處理——隔離、監控、等待結果。在汪家，這往往是處決成員的第一步。
“那汪左呢？”
作為汪右的雙胞胎兄弟，他的處境同樣微妙。
男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汪左的能力和身份對他來說是一把雙刃劍。
“……暫時不用限制，讓他進別的隊，負責抓捕吳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