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越接近六月，吳妄的情緒越高漲。
按照他早先制定的學習計劃，這會兒應該是沖刺階段了，應該心無旁騖才對。可事實卻是，他開始頻繁的走神，就算人能安穩地坐在書桌前面，也是學不進去一點的。
那密密麻麻的法條，就像隔了層毛玻璃似的，一個標點符號都鑽不進腦子里。
筆尖在紙面上懸停良久，除了幾滴墨點外，什麼都沒有。他無意識地轉動著手里的筆，眼神逐漸放空，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又落下。
黑瞎子最先注意到他的異常。
在第n次路過書房時，他終于忽略了那張牌子，抬腳走了進去，歪頭打量著吳妄神思不屬的側臉，調笑著問他︰“離考試還有四個多月呢，這就坐不住了？緊張了吧？”
吳妄搖頭︰“我不緊張。”
“那你這是怎麼了？”黑瞎子挑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魂兒都飛了。”
吳妄抿了抿唇，似乎想壓抑一下嘴邊的弧度，但失敗了。那笑意如同破冰的春水，瞬間漾了滿臉。
“我哥要回來了！”
黑瞎子愣了一秒，不知道是因為他這句話，還是因為他臉上無以復加的喜悅。
吳妄徹底坐不住了，他干脆合上書，起身撈過趴在窗邊曬毛的小兔子，歡快地走出去，抱著它一起蜷進搖椅里。
他把灰撲撲的小兔子舉到自己眼前︰“木瓜呀木瓜，我哥要回來了。”他用自己的鼻頭輕輕踫了踫兔子的，聲音里的笑意濃得化不開，又追著問了它兩句，“你開不開心？嗯？”
木瓜被舉在半空，四肢癱軟在他掌心里，依舊是那副標志性的淡定呆滯臉，顯然對吳妄的興奮絲毫不為所動。
吳妄一點也不介意兔子的冷淡，繼續自說自話，眼楮幾乎彎成了月牙。
“我哥人可好了，比某些人靠譜多了，等他回來，你過去蹭蹭他的手撒個嬌~，叫他給你買草吃好不好……”
黑瞎子跟著出來，在另一張搖椅上坐下。
他還從來沒有見過吳妄這麼……鮮活外放的樣子。
褪去了平日的沉穩和冷靜，還有那層自我保護的疏離感，此刻的吳妄，就像一個揣著糖等大人回家的小孩，對著只兔子嘰嘰喳喳說個沒完，眉宇間滿是純粹的快樂。
好像靈魂都散發著光彩。
這種單純又極致的快樂是具有感染力的，讓黑瞎子也忍不住跟著嘴角上揚。
他喜歡吳妄笑起來的樣子。
無憂無慮。
但同時，他心里又冒出一點微妙的酸意。
吳邪……他默念著這個名字，心想這位大舅哥在吳妄心里的分量，真是不一般的重啊。
得好好想想，該怎麼討好這位大舅哥了。
黑瞎子暗襯，雖然他自信魅力無敵，但看吳妄這架勢，要是吳邪不點頭，或者暗中給他使點絆子，他這轉正之路恐怕得多些波折了。
嗯，未雨綢繆總是沒錯的。
兩只大狗听到外面的動靜，頓時什麼玩具都拋到了腦後，醋意大發。一深一淺兩道身影“嗖”地一下竄出來，徑直撲向吳妄的搖椅，圍著他不停打轉。
四根金柱子用它那碩大的狗頭拼命拱著吳妄的腿，嘴里嗚嗚咽咽的，好不可憐，似乎在控訴主人的偏心，明明它也想被主人捧在手心里來著。
吳妄︰？你要不要听听你在想什麼？
卷子看上去要矜持一點，但也就那麼一點了，抬著前爪扒拉著吳妄的胳膊，濕漉漉的鼻子一個勁兒地往他手上擠，目標是把那只礙眼的兔子擠走。
吳妄被它們鬧得笑了起來，他想了想，最近確實有點冷落它們了，便把手里的兔子小心地放到自己腿上，空出雙手，使勁揉了揉這兩只毛茸茸。
“好了好了，別鬧了。我宣布！你們另外一個主人要回來了，開不開心？嗯？開不開心？”
兩只狗對“吳邪回家”這件事本身有多開心尚未可知，但對吳妄熱情的揉搓顯然是極其受用的。它們倆立馬就放棄了爭寵，蹲在地上，眯起眼楮，吐著舌頭笑，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吳妄順著倆狗的毛摸了好半天，這兩只狗子最近玩得有點瘋，身上的毛都打結了，手感沒那麼好。
鎭？他手指頓了頓，忽然靈機一動，要不給他倆洗個澡吧？
他哥要回來了，家里總得收拾得干干淨淨、整整齊齊才行，尤其是這倆愛往屋里跑的。
他說干就干，轉身把腿上蹲得穩穩的木瓜一把塞進黑瞎子懷里，然後起身揪住四根金柱子後頸的軟皮，往旁邊拖︰“走，趁著今天天氣好，給你們洗個澡！”
“嗚~”四根金柱子一听要洗澡，頓時如臨大敵，屁股使勁往後坐，試圖用自己的體重來對抗主人的力量。可惜它的反抗在吳妄的決心面前顯得格外徒勞，只得一步三回頭地被拖到草地上。
一旁的卷子見狀，聰明的大腦立刻就轉動起來了。它悄悄地往後退了兩步，尾巴低垂，想要趁吳妄不注意的時候溜之大吉。
然而——
“卷子！過來！”吳妄頭也沒回地喊了一聲。
昆明犬的耳朵瞬間耷拉下來，尾巴也垂得更低了，但骨子里的穩重和服從命令的天性，還是讓它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挪地跟了過去。
黑瞎子一掌按住躍躍欲跳的兔子，撐著頭看吳妄忙活，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今天的陽光確實很好，明媚卻不灼人，曬在身上暖洋洋的，是個給狗洗澡的絕佳天氣，不用擔心它們著涼。
吳妄把四根金柱子交給卷子看守，自己去儲物間拖了兩個大澡盆出來，擺在東南角的草地上。這邊的圍牆底下有個專用的水龍頭，接著幾圈長水管，是用來澆花澆草的。
以前他和吳邪經常用這個來玩過家家，或者給喜歸洗澡。
想到阿喜，吳妄的眼神柔軟了一瞬。
這只陪伴了他整個童年和過往二十余年人生的西施犬，她所有的物品——食盆、玩具、睡墊——都被吳妄仔細收起來了，存放在單獨的房間里。
現在給四根金柱子和卷子用的一切，都是全新購置的，包括眼前這兩個大澡盆，底部還印著它們各自放大版的狗爪子圖案，是吳妄定制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