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子撞了四根金柱子一下，四根金柱子才不情不願地低下頭，做了個極其形象的動作︰它張大嘴，腦袋往地上一探，模仿著“叼起”東西又“放下”東西的姿態，然後用前爪踩了踩面前的草地。
——喏，就是這兒了。
吳妄盯著它這一連串的小動作，遲疑地猜道︰“你是說，你把它叼出來，扔在這里了？”
“汪嗚~”四根金柱子蔫頭耷腦地承認了，然後順勢蹲坐在地上，尾巴在草葉上掃來掃去，就是不敢抬頭看主人的眼楮。
黑瞎子沒好氣地給了它腦袋一下︰“怎麼就這麼淘呢！”
還有旁邊假裝事不關己、低頭舔爪子的卷子，黑瞎子也給了它一下︰“還有你！這鬼主意一看就是你出的！真是沒事干了閑的出屁！”
卷子挨了一巴掌，當即就想齜牙，被吳妄掃過來的眼神鎮住，立馬老實不動了。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找到兔子才是關鍵。兩人蹲下來，以院牆為中心，找遍了附近的草叢和水池，結果連根兔毛都沒發現。
吳妄直起身，往四周看了看。這片區域早就沒人住了，算是老宅比較偏僻的位置，平時也少有人來，要不是定期有清草工來，這里恐怕連條常走的小路都沒有。
唯獨左邊那扇門洞，虛掩著一條縫，似乎通往另一個地方。
等等，那里是……吳妄瞳孔一縮，心里頓時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臉色微變，轉頭看向黑瞎子。對方正攀在一棵樹上往更遠的地方張望，試圖找到點兔子的蹤跡，剛巧對上吳妄的視線，便立馬松開樹枝，輕巧地跳了下來，落地一點聲響都沒有。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黑瞎子敏銳地察覺到吳妄的神色不對，那不僅僅是兔子走失的焦慮，更像是知道了某種噩耗。
吳妄的嘴唇翕動，似乎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沉默了兩秒才說︰“那邊……穿門過去，住的是我爺爺養的狗。”
黑瞎子一時沒反應過來︰“你爺爺的狗怎——”他的話戛然而止，臉上輕松的表情一下就不見了，“不會吧？”他猛地看向那個半掩的門洞，又看向吳妄。
吳妄朝他沉重地點了點頭︰“那些都是爺爺去世前留下的老狗了，品種混雜，但都見過血，平時是二叔帶人照顧的，也基本不會放出來，就在那個獨立的狗屋養老。但它們的領地意識非常強，攻擊性也……”
他的聲音頓住，剩下的話不言而喻。
一只毫無自保能力的寵物兔，闖入一群凶犬中間……
“走。”黑瞎子沒等他把話說完，抬腳就往那扇虛掩的門洞走，腳步快得帶起一陣風。吳妄連忙快步跟上他的腳步，倆人幾乎是並肩往門洞那邊沖。
兩只大狗好像也意識到這次是真的闖禍了，夾著尾巴跟在後面，不敢發出聲音。
黑瞎子在門洞前略一停頓，看著這扇半闔的門扉剛好夠一只兔子鑽過去的木門，眉頭不自覺地皺緊。他伸手推開門，和吳妄一前一後跨了進去。
穿過門洞，後邊就是回廊，廊邊爬滿了開得正好的花，還有各種綠植，造景明顯比先前那個荒僻的院牆講究多了。
吳妄腳步不停，帶著黑瞎子往深處的狗屋趕，路上又提高聲音喊了幾聲“木瓜”，但都沒得到回應，也沒看見兔子。
越接近狗屋，嘈雜的狗吠聲就越清晰，裹著殘忍的興奮和躁動，听得人心頭發緊。
四根金柱子和卷子跟在吳妄後面，本能地察覺到了前面的危險，狗耳朵一致往後撇，背脊的毛也豎了起來，喉嚨里發出低低的警告聲。
它們幾步跑上前，想要擋在吳妄前面保護他，但此時的吳妄根本沒心思管這些，只是用腿把湊過來的狗頭往後帶了帶，示意它們別搗亂。
快到狗屋時，一個穿著老式布衫、約莫五十來歲的男人正從里面出來，手里還拿著清掃的工具。他看到吳妄，抬手熟稔地打了個招呼︰“二少爺，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來看狗啊？”
吳妄從小就很得家里的狗喜歡，是少數幾個能和吳老狗所有的狗都玩到一塊去的人。即使當年他熟悉的那些狗都陸續離世了，對新來的狗感情沒那麼深，也會偶爾來狗屋探望一下，所以狗屋的管事對他的出現並不驚訝。
吳妄卻沒時間寒暄，他快步走到對方面前，急促地問︰“王叔，你有看見一只兔子嗎？”
和他打招呼的人姓王，是吳老狗留給吳二白的人，大半輩子都在狗屋待著，專門負責照料這些特殊的狗。聞言，王叔露出了點迷惑的表情︰“兔子？你養的？”
吳妄點頭，語速更快了︰“嗯，一只灰色的小兔子，就這麼大，”他比劃了一下，接著說︰“才剛滿六個月，平時就喜歡亂跑，今天找不到了，可能是不小心溜到你這兒來了。”
王叔眉頭皺起來︰“那就不好辦了。”
“怎麼了？”黑瞎子听出點不對勁，插話問道。
王叔只管看著吳妄，低聲跟他解釋︰“二少爺，你也知道，咱家這些狗，它不比尋常的寵物。為了保住它們的凶性，平時除了喂狗飯，偶爾還得……還得趕點活物進去，讓它們自己捕獵。今天也真是不巧，喂的剛好就是兔子。”
吳妄和黑瞎子的臉色驟然一變。
兩人想都沒想，就往狗屋里面跑，王叔“哎”了一聲，想攔都沒來得及，只能提著心跟在後面跑。
比他動作更快的是四根金柱子和卷子，一陣風似的就刮進去了。
沒進院子，吳妄就聞見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混著狗的腥氣，撲鼻而來。進了院子更能看見水泥地上沒沖干淨的暗褐色血跡，風一吹，細碎的兔毛飄得滿地都是，而不遠處，就躺著一團……
吳妄的心跳漏了一拍，視線死死地盯著那團東西。
沒等他細看，一只帶著薄繭的手掌突然從側後方伸過來，蓋住了他的眼楮，隔絕了所有可能血腥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