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人的齊心協力下，這間兩室一廳一廚一衛的出租屋總算是能住人了。
他們拍掉手上的灰，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出門吃飯了。早在進巷子前，胖子就瞄到路邊有家東北菜館，惦記了一路，這會兒拉著三個人就急吼吼地往那跑。
還真別說，雖然是個蒼蠅小館，味道挺正宗的。
老板娘一口地道的東北話，做的鍋包肉、地三鮮和酸菜白肉血腸，一個比一個分量大。吃了個肚圓的胖子，毫無形象地癱在椅子上，一邊剔牙一邊感慨︰“哎~媽呀……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啊——”
吳邪打了個響亮的飽嗝，油光蹭得嘴角都是，對胖子的話深表贊同。
其實墨脫的藏餐挺好吃的，尤其是石鍋雞，味道堪稱一絕。但自從踏上返程的山路，伙食質量就呈斷崖式下跌了，天天啃大餅，啃得吳邪感覺自己的牙都磨短了一截。
吳妄听了，心里有點不是滋味，默默盤算著，找時間去附近的菜市場轉轉，買只土雞回來煲湯，再配點黃 、枸杞什麼的，好好給這倆補補。
黑瞎子很有眼力見地把吳妄身邊的座位讓給了吳邪，這會兒就坐在吳妄對面，拿水壺給他倒了杯大麥茶，推過去︰“吃飽了就撤吧，後頭還有人等著呢，再坐下去老板要過來趕人了。”
他指了指門外，確實有幾個人蹲在台階上抽煙，眼楮時不時往店里瞟，應該是等著里面的人讓座。
吳妄幾口喝完了水，起身去櫃台結賬。出了店門後，還順路拐去老板娘推薦的水果攤買了點水果，四人這才慢悠悠地晃回了出租屋。
這里的房子不高，夕陽灑下來一大片，金燦燦的，特別好看。
回了出租屋，大家各自把自己的行李搬去房間。房間的分配是毫無懸念了，肯定是吳家兄弟倆一間，黑瞎子和胖子擠一間。
黑瞎子也知道自己爭不過久別未見的吳邪，正常洗了澡就回了房間，惹得吳妄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胖子則緊隨其後，洗完澡，打著哈欠鑽進屋，沒兩分鐘就傳出了呼嚕聲。
這房子的設備有點老化了，熱水器溫度升得慢，吳妄想洗個熱水澡，就只能耐心地等水溫升上來。就在這時，衛生間的門忽然開了，一個人影擠了進來。
“你要上廁所？”
“噓~別說話……”
……
等吳妄濕著唇洗完澡出來，牆上掛鐘的時針已經指到了九點半。
吳邪靠坐在床頭，沒開大燈，只床頭櫃上留了盞暖黃的小台燈。他睜著雙眼失神地望著天花板發呆，直到听見門響和熟悉的腳步聲，才轉過頭露出一個笑臉。他掀開被子，拍了拍身邊的空位︰“來。”
吳妄關上門，從另一側上床，鑽進哥哥敞開的懷抱里。
吳邪的手臂立刻收緊，將他牢牢地圈住。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就這麼安安靜靜抱著，感受著彼此切實的體溫和心跳，听著窗外偶爾傳來的小孩嬉鬧聲和隔壁胖子的呼嚕聲。
過了好一會兒，吳邪環在吳妄背上的手慢慢上移，摸了摸他蓬松的頭發︰“怎麼不讓我給你吹？”
吳妄的下巴擱在吳邪肩頭︰“好晚了，下次你給我吹。”
“嗯。”
只是兩人都什麼沒有睡意，便湊在一起，像小時候分享秘密一樣，絮絮地說著話，仿佛要把這些年錯過的時光都補回來。
其實很多事吳妄已經從別人口中了解過了，但此刻听吳邪親口說起，感覺竟完全不同，更特別了些，好像每一件小事里都能听出他對他的思念。
聊著聊著，話題就滑到了最沉重的那部分——醫院里的襲擊，以及二叔在其中的謀劃。只是吳邪說得很克制，隱去了爺爺書房里听來的最殘酷的內容，原因有兩個。
一來他實在不忍心讓吳妄承受太多親人算計帶來的傷害；二來……他要借著這個機會，給吳妄敲敲警鐘，讓他知道在自家人面前也要多長一個心眼，哪怕是親爸親媽親叔叔。
“……你都不怪他們的嗎？”
吳邪扶著吳妄的肩膀，稍稍拉開了點距離，看著他臉上無動于衷的表情，不由皺了皺眉。
吳妄搖了搖頭，重新趴回吳邪懷里︰“怪不怪的，好像有點復雜。我不想思考這些復雜的事，太難得出讓人滿意的答案了，只會傷人傷己。”
人在感到幸福和滿足的時候就會想要原諒一切。
他現在就很幸福。
在哥哥懷里。
吳邪對弟弟的回避態度很不滿意，但弟弟像頭小熊似的窩在他懷里，明擺著想耍賴，他能怎麼辦呢？他只能摸摸他的頭發，告訴他︰“我知道你很愛我，也很在乎這個家。但是吳妄，你听好，如果你真的愛我，就要答應我，從今往後，無論遇到什麼情況，都要把你自己放在第一位。”
“六年前我沒敢賭。六年後，不管這個‘局’是什麼，打著什麼旗號，誰敢拿你當犧牲品，我一定會拉著他們同歸于盡。”
說這話時，吳邪臉上的表情無比平靜，沒有恨，也沒有熱血上頭的激動。他好像在見到吳妄的一夕之間就完成了某種蛻變，過往的經歷在他身上發酵，呈現出了一個與“吳邪”截然不同的一面。
他更具掌控力和毀滅性，不再僅僅是“跟隨者”或“被保護者”，他能守護自己愛的人，且為此劃下了不惜一切代價的底線。
有人會為這樣的吳邪感到驕傲。
也有人心疼他吃了太多的苦。
“我不會死的。”房間里，心疼他的人忽然開口。
吳邪以為這又是一個為了寬慰他而做下的承諾，眉頭皺得更緊了，剛要開口說點什麼，吳妄就撐著手臂，從他懷里坐起來。
在暖黃的燈光里，吳妄的眼神堅定而鄭重，重復道︰“哥，我不會死的。”
不像是一句空洞的安慰。吳邪從他的語氣和神態里，察覺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篤定。
“哥，接下來我要說的事，可能會顛覆你的認知，但請你相信，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吳妄換了個姿勢，肩並肩地靠在哥哥身邊，將自己的秘密和盤托出。從上一世的因病早逝、被時空局選中，到投胎來盜墓世界做任務，再到長白山的意外和回歸時空局，全都告訴了他。
“他們給了我一次重獲新生的機會，條件是……來到這里，與這個世界的關鍵人物建立聯系，參與核心事件。六年前長白山的意外，是時間節點和這個世界的底層規則產生沖突導致的脫離，所以這六年……我一直在別的地方生活。”
“哥，我說我不會死，不是騙你的，而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