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的真正原因，直到他下班赶去宠物医院才揭晓。
医院里，医生已经给两个伤员做了清创和包扎，分开放置，像两只木乃伊一样趴在篮子里。其中那只小一点的，在吴妄进来后，脑袋往他的方向转动了一下。大的那只则一动不动。
吴妄就顺手把木瓜的篮子拎到自己手边。
负责治疗的是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医生，她将两只兔子的病历单递给吴妄，简单说了一下它们的情况。
还好俩兔子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及内脏和骨骼，就是香瓜被硬生生扯掉毛的那些地方，得养上好长一段时间才能重新长出新毛，短期内顶着几块秃斑，恐怕会很难看。
吴妄倒是不介意这个，他更关心两只兔子打架的原因。
经验丰富的医生解答了他的疑惑：“我们检查了一下，这只受伤的白兔，香瓜，确实是只母兔，而且从生理特征看，它已经处于发情繁殖的年龄了。”
吴妄听出点微妙的转折，安静等着下文。
“至于这只灰兔……”医生的表情有点绷不住，像是在憋笑，眼神里带着点同情：“它的攻击行为，确实和发情期的激素波动有关，但方向可能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那股不祥的预感又来了。
医生轻咳一声，指着报告单上的数据：“我们给它做了更深入的检查，发现它的睾丸存在先天性的发育缺陷，体积小到几乎摸不到，可以说基本没有正常的生理功能。”
等等，也就是说……
医生看着吴妄逐渐瞪大的眼睛，道出了这个噩耗：“你的这只公兔，因为先天原因，不具备正常的发情和繁殖能力。”
“用通俗点的话讲……它应该相当于……嗯，兔子界的太监。”
吴妄：“……！！！”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好像真的出了点问题。
太监？
木瓜是只……太监兔？！
医生继续解释：“这种情况在宠物兔中虽然不常见，但确实存在。这样的兔子，因为没法分泌足够的雄性激素，所以通常不会有明显的发情行为，比如追逐母兔、骑跨等，性格也会比正常公兔更温顺懒散。”
吴妄点了点头，等着她说“但是”。
“但是，”医生果然话锋一转：“它们作为动物的领地意识，并不会因为性功能的缺失而减弱，甚至可能因为缺乏正常的求偶行为，而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保卫领地上。”
“所以，当另一只陌生的、尤其是处于发情期的母兔进入它的领地时，它不会将其视为‘求偶对象’，反而会将其视为‘入侵者’，从而发起激烈的攻击，以驱赶对方，维护自己的领地。”
这就是为什么体型较小的木瓜，会展现出如此强烈的攻击性，去战胜体型更大的香瓜的原因。
所以不是相亲失败。
而是领土入侵引发的自卫反击战？
可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它们相处得很平和啊？两只兔子还和谐地住了一个晚上，都没事，第二天等他走了才打起来了。
他将自己的疑问说给医生听，医生也愣了一下，露出思索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医生忽然问吴妄：“吴先生，在香瓜来了之后，你有没有把原本属于木瓜的什么东西，比如食盆、水壶、玩具……等等，拿给香瓜用？”
“又或者，你有没有在它们俩面前表现出明显的区别对待？譬如只抱香瓜不抱木瓜。”
吴妄摇头，他又不缺钱，什么东西不能买双份，偏要抢木瓜的？
抱就更不可能了，他只抱过木瓜。
医生这下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她低头看着柜台上的篮子，那只小灰兔正把身体依靠在主人手边，放松地眯眼。
她忽然灵光一闪。
“吴先生，你和木瓜的感情是不是特别深？而且是先养的木瓜，养了很久之后，才把香瓜带回家的，对吗？”
吴妄隐约摸到了点答案，迟疑着点了点头。
“这就能解释得通了。”
医生扶了扶眼镜：“在动物行为学里，对于兔子这样有一定社会性和情感认知的宠物来说，当主宠感情过深时，宠物对主人是可能产生一种特殊的占有欲的。”
这种占有欲，不完全等同于领地意识，更像是一种情感上的排他性。
“在木瓜的世界里，你可能不仅仅是一个提供食物的饲养者，而是它很重要的伙伴。再严重一点，它可能会把你当成它的所有物，你的关注、你的抚摸、你的时间和陪伴都必须只属于它一个兔子。”
这时，无论是什么样的兔子突然出现，木瓜都会把它当成一个来抢夺所有物的竞争者。
所以才在他走了以后打起来吗？
吴妄觉得有些荒谬，又觉得很符合逻辑。他认真回忆了一下昨天的细节，他好像……确实和木瓜说了很多香瓜的好话。
不会真的是因为这个吧？
就因为他夸了几句香瓜，这只小心眼的兔子就觉得自己失宠了，醋意爆发，等他一走，就发动了战争？
啊这……
连他哥和黑瞎子都没打成这样，俩兔子打成这样了？
吴妄低头，看着篮子里因为打赢了仗、成功夺回关注、情绪已经平复、正小口嚼着医生给的草梗的木瓜。
又看向另一个篮子里，完全是飞来横祸、仅仅因为几句夸奖就惨遭毒手、已经包扎好、正蔫蔫趴着的香瓜……
忽然体悟到他哥和黑瞎子究竟退让了多少。
唉，说好的当爷爷呢？
他怎么觉得，自己的兔爸生涯，从一开始就走上了一条令人啼笑皆非的道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