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一陣慢悠悠的鼓掌聲，從吳邪身後的蘆葦叢里傳來，拍得稀稀拉拉，一點誠意都沒有。
吳邪驚得汗毛都豎起來了，迅速翻身起來，警惕地看向聲音來源的方向，眼神里還殘留著方才與鱷魚搏殺時的銳利和煞氣。
只見來人一身標志性的黑衣，臉上架著那副仿佛焊在臉上的墨鏡，施施然撥開半人高的蘆葦走出來。
不是黑瞎子又是誰？
他臉上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讓人看了就牙癢癢的欠揍笑容，走得那叫一個愜意。而在他身邊，吳邪朝思暮想的人，也站在那里，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清澈的眸子里，有關切，有擔憂，但更多的是驕傲，以及藏也藏不住的心疼。
吳邪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沒分給黑瞎子，兩個眼楮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樣，直勾勾地鎖定在吳妄身上。
吳妄也看著他。
不同于黑瞎子的嬉皮笑臉，吳妄的表情要平靜內斂得多，但眼底深處的復雜情緒卻很濃郁。
兩人隔著幾米遠，就這麼“深情”對望著，空氣里仿佛有無形的電流在滋滋作響，那含情脈脈、旁若無人的氛圍，把一旁正準備說幾句場面話的黑瞎子都給酸到了。
他忍不住輕咳一聲，打破了這黏稠的對視。然後踱步上前，先是低頭看了眼沒死透的鱷魚，默默評估了一下傷口的深度和位置，之後才把注意力放到吳邪身上，略微點了下頭。
“嗯，不錯。”
黑瞎子︰“最後這道‘附加題’，你完成得比我預想的要好。”
他伸出手，肯定地拍了拍吳邪的肩膀。
“恭喜你，吳邪。”黑瞎子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你出師了。”
到這會兒，吳邪才終于舍得把黏在弟弟身上的注意力分出一小點給自己師傅，但也沒說什麼，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黑瞎子，對他臨時搞突襲的缺德行徑沒發表任何意見。下一秒，目光又自動轉了回去，落在朝他走來的弟弟身上。
吳妄抿著唇，小心地撥開哥哥身上破破爛爛的布條，仔細查看了一下傷口，蹙著眉輕聲問他︰“哥，是不是很疼？”
這句普普通通的話，一下子就破開了吳邪緊繃了三十一天的心防。
疼不疼？
嗚……
這些日子的委屈、疲憊、後怕、以及剛剛被震驚到的茫然，都化作洶涌的情緒，沖擊著他的眼眶。
吳邪鼻子一酸，用力眨了眨眼楮，拼命將那股酸澀的熱意逼回去。
他再也不想在弟弟面前掉眼淚了。
他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需要被弟弟保護的吳邪。
但他又實在無法用言語來表達此刻翻涌的情緒。
于是，他伸出手，一把撈過吳妄的手臂，將他用力拉向自己，然後，在吳妄有些驚訝的目光中，仰著頭，親了上去。
唇瓣相貼，血腥氣、塵土和汗水，還有一股子無法形容的異味，在兩人唇上蔓延。
吳妄愣了一下，但沒有推開吳邪，而是輕輕閉上了眼。
黑瞎子兩手環胸，笑容不變，只是鞋底在地上不著痕跡地磨了磨，像在碾什麼東西。
但這個吻還是沒能持續多久。
幾乎就在兩人親上的瞬間，後邊的蘆葦叢里就猛地響起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
吳妄立馬反應過來，臉上飛起一抹尷尬的紅暈，抬手輕拍了一下吳邪的胸口，示意他停下，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頭扭向一邊。
黑瞎子噗笑出聲︰“你都三十天沒刷牙了，還是注意點衛生的好。”
吳邪臉一黑，下意識就想哈口氣，聞聞自己嘴巴臭不臭，但想也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什麼，當然不會再做這麼蠢的動作，但臉更黑了。
萬一給了汪汪不好的體驗感怎麼辦？
他以後還怎麼下嘴？
而且好事被打斷，他還是很不爽的，皺著眉往蘆葦叢的方向掃過去︰“誰？出來。”
蘆葦叢一陣晃動，片刻後，一個女孩有些局促地從里面走了出來。正是吳邪初登島時踫見的女孩，那些鱷魚就是她家里養殖的。
女孩此刻的臉色別提多尷尬了。
她本來是想著，先待在蘆葦叢里，等這幾個人敘完舊再出來，免得打擾他們。結果沒成想，剛探頭出來就撞見這麼勁爆的畫面。沖擊力太大，她一個沒忍住，就嗆咳出聲，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現在她走出來，手和腳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表情僵在臉上，眼神四處亂飄，就是不敢看吳邪和吳妄。
見氣氛有些微妙，黑瞎子心里憋笑，招手讓女孩過來，介紹道︰“這我一個老朋友的女兒，家里養鱷魚的，這次特地找她過來幫個忙。”
至于吳妄，先前三人一起乘船的時候，已經互相認識過了。
所以女孩才會如此震驚，小眼神止不住地在黑瞎子和吳妄之間來回瞄，然後又偷偷瞥向剛剛親了吳妄的吳邪，腦子里一片混亂。
這倆人不是一對嗎？怎麼跟島上這個親上了？而且這倆……不是兄弟嗎？
女孩努力回憶著船上吳妄和黑瞎子的對話細節，她記得清清楚楚，是親兄弟無疑啊！這咋回事！
小姑娘的世界觀差點當場裂開。
而她不加掩飾的眼神，在場三人當然都注意到了。
不過黑瞎子和吳邪臉皮厚得能擋子彈，一個兩個坦然得不行，表情就沒變過。唯獨吳妄有些不自在——畢竟這還是個年紀不大的姑娘，平白無故給人家的精神世界造成污染，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不好意思啊，又宰了你家一條鱷魚。”
吳邪笑眯眯地道歉，剛才的黑臉好像是女孩的錯覺。女孩趕緊搖頭︰“沒事，我帶來的鱷魚都被黑爺買下來了，比市場價還高。”
瞧瞧瞧瞧，之前見面的時候，這小姑娘多英姿颯爽啊，一根長桿就能套鱷魚。看現在給人嚇得，說話都弱氣了。
吳邪其實也一早就猜到了這個女孩是黑瞎子派來的。
因為不是誰在自家養殖範圍內忽然出現一個精神狀態堪憂的陌生人還不報警的，尤其這個陌生人還把她自己養的鱷魚給弄死了一條。另外……太湖目前還不能養鱷魚，違法。
他也沒猜錯，這些鱷魚確實是黑瞎子和女孩半夜偷運過來的，為了管理這些鱷魚，女孩時時刻刻都得保持警惕，一天恨不得數八遍，生怕哪條偷溜出去為禍鄉里。
到時候又是一場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