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无聊的档案被收进柜子里，但有一个地点引起了吴妄的注意。
银川。
他注意到银川那份报告，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
那天杭州下着细雨，窗外荷花池被雨点打出细密的水纹。他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档案夹，把一份份写着“已调查”的档案归到柜子底下，其中一份来自银川的报告，让他的手顿了顿。
信息来源是吴邪的大学同学。他毕业后进了一家国企，在银川那边做基建吊装的工作，这次联系吴邪，是因为在工作中遇到了一件怪事。
他现在参与的是火电站的建设工程，需要从当地人手里买地皮，其中一部分山地属于坟场，村里面推了一个叫林其中的男人来和他们交涉。
交涉过程很顺利，虽然预算超支了一点，但他们还是成功把山地买了下来。
而那个林其中，家里有三座坟在那片山里，其中两座是祖坟，迁起来很方便，直接并入集体墓穴就可以了。唯独那座新坟不行，林其中的母亲无论如何都不允许搬迁。
原来那座新坟埋的是林其中的妹妹，夭折的时候才四岁，死亡原因很可能与林其中有关，因为他谈起迁坟时表现得无比愧疚。他母亲显然也没有原谅他，说起话来很不留情面。
但最终，林其中还是劝动了自己母亲迁坟。
怪事，就发生在迁坟那天。
档案中，吴邪同学的原话是这么说的：「他妹妹是车祸走的，四岁入的殓，但棺材里捡出来的，却是一具成人的骨骸。这个我们不可能看错，四岁和十七岁……相差太大了。」
一开始他们以为是被人掉包了，可最后验证出来，那就是林其中的妹妹。因为骨骼上的裂痕和当时四岁车祸女尸身上的完全一致，而且这些伤还自行愈合了，让其在棺材里又“活”了十三年。
这样一个离奇又惊悚的经历，让那个同学想到了吴邪。恰逢吴邪疯狂骚扰身边的人帮忙留意怪事，顺理成章的，他就把这事委托给了吴邪，消息也转送来了吴妄这边。
而此时，吴邪已经消失一个多月了。
吴妄放下银川的报告，拉开办公室最底层那个抽屉，取出一只老式的拨号手机。这是目前唯一能联系到吴邪的手机，只存放在吴妄手里。
他打开翻盖，按下一号键，拨出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吴妄没有挂，很耐心地等着，一直等到铃声自动断掉，他紧接着又拨出第二个。
又响了很久，依旧无人接听，他又拨出第三个。
这一次，电话终于被接起来了。
“……咳……喂？”
对面的人声传来，有些黏糊，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音量也比平时低了一些，听起来很沙哑。
吴妄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哥，你怎么样？”
“咳……我没事。”
电话那头，吴邪用手背抹了一把鼻子，把流出来的暗红色液体擦掉，手放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血迹已经干了一半，他又用力擦了两下，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正常些：“有事找我？”
吴妄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在隔着电波无声地感知着吴邪的状态，在听到吴邪的呼吸声趋于正常后，他才开口说起正事。
“你在银川的同学找到我，说有事找你帮忙，关于你让他留意的东西。”
吴邪不止给自己的伙计布置了任务，还批量联系了自己认识的人，让他们帮忙留意身边有没有什么古怪的事。
他没有解释用途，只说自己在做一项资料收集，如果发现了奇特的事，就联系吴妄那边。
这一批人覆盖面很广，做什么工作的都有，所以有人找来他并不意外。但真有老同学找上门，吴邪又沉默了，大概是不想看到自己的同学真的和某些人有关吧。
“确定是这个吗？”吴邪问。
吴妄“嗯”了一声：“确实在银川。”
银川的蛇矿是[吴邪]为数不多愿意透露给他的线索。[吴邪]告诉过他，如果有一天他听到银川两个字，那就要注意了，那地方不止有黑毛蛇这么简单。
他还指定了一件事需要吴妄去做，但那是之后的事，现在还没到时候。
电话那头停顿了很久，好像信号忽然断了一样，半晌才听到吴邪的声音传来：“……好。”紧跟着，背景里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爬动，布料在地上蹭，还有什么东西碰倒的声响。
吴妄忍不住劝道：“哥，你别一次性吸太多。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破旧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微弱的光。吴邪四肢着地，像蛇一样伏在地板上爬行。他的脊背弓起，肩胛骨在衣服下面微微耸动，仿佛脊椎里有不属于人的关节。
他爬到床边，手掌搭在木架床的床沿上，指节用力，青筋凸起，然后把整个身体的重量拽起来，把自己拖到床上躺着。
他的额发被冷汗打湿，贴着眉骨，鼻下还有一道没有擦干净的血痕。
“呼——呼——”
手机被他紧紧握在耳边，里面关切的声音，让他感觉好似回到了人间。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晕，缓了两口气，扯出一个笑：“我有分寸，别担心。”
不过刚“看”完闷油瓶和小张哥在苗寨砍虫子，他得缓缓，人脑袋装蛇装久了真的会犯晕。
“……好，但你要多给我打电话，不然我会担心的。”
老式的手机听筒，让吴妄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
吴邪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点被弟弟管着的无奈和某种说不清的满足：“我不给你打，你就不给我打了？”
吴妄微微瘪嘴：“我怕你在忙。”
就像今天，一连打了三个电话才接通，他想也知道吴邪是怎么了，不是没听到电话铃声，而是听到了，却很难有力气去接通。
吴邪握着手机，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枕头里：“但我更愿意时刻听到你的电话声。”
这样他才像是活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吴邪几乎能想到吴妄低头不说话的样子。
他又笑了笑：“不过现在不用了，我也差不多该出去了。老同学还在银川等着我。”他说完这句话，忽又坐起身，双脚踩到地上，又扶着床沿站了两秒，确认自己还能站稳。
然后才说：“我先去洗把脸。你那边，照我们之前说的走就行。等我到了银川，再给你们消息。”
这趟还有胖子的加入，他可闲了太久了，这次出马要玩个大的。
吴妄“嗯”了一声：“路上小心。”
吴邪笑了一下：“好。”